第260章

畢笙轉身走入主堂,示意後方教眾上前點起紅燭,輝光幽幽,照亮房內的紅綢與薄紗。

帷幔捲起時,她看向窗外,姝麗淡冷的面容仍舊冷而靜,像是在等待什麼,並沒有對幾人方才的態度不悅。

她與齊晨、搬山二人並不算合得來,只是當年初初創立密教,正是壯大用人之際,他二人在當世便是有名有姓的大修士,更遑論現在,實力更是不容小覷。

越強的修士,渴求的東西便越少,他們不要錢財,不要名利,若不是某些機緣巧合,她未必能夠招攬到他們,沒有最開始的九劍,密教也不可能壯大到今日。

同樣的,強者渴求之物越少,執念反而會更深,只要道主在一日,他們就不可能真的隨心而為,所以對他們偶爾露出的獠牙與利爪,她並不在意,也不強求。

畢竟,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她,理解道主,他們只要聽命行事就好。

她靜靜在窗邊等待,幾刻之後,房內忽然出現另一個身影,他轉動著手中拂塵,在房內巡視一眼後,直接道。

「我記得我告訴過你們,婚宴該佈置成什麼樣子。」

這裡只是一個窄小的木屋,門前院中放著幾張石桌,甚至還圍了一圈籬笆,與他先前所說的全然不同。

畢笙回過身來,目光很快地從張春和身上劃過,隨後向外走去:「我知道,婚宴佈置由我們負責,你只管宴請賓客,如今紅綢與喜物已經備好,剩下的又有何難?」

她走到院中,其餘人的目光一同注視去,張春和並不在意,只是悠悠跟在其後,踏出房門時,他似有所感,忽然抬眼看向屋頂。

那裡正站著一個戴著面具的修士,他先前聽薊常英說過,九劍中又進一位新人,是聖女欽點而入,這人沒有名字,只以數字代稱,喚作第九。

他不緊不慢地看著那道身影,不知想到什麼,心中微微一嘆,收回視線,再度看向前方。

畢笙正立在院中,抬掌結印,無數道幽微的紫光從她兩掌中迸發而出,如蛛絲一般細韌,晃盪著連線上天際輪廓與地線邊緣,又很快與其融為一體,隱匿不見。

伏音眼中震驚,不由得站起身道:「聖女,你這是……」

畢笙淡聲道:「我同陳老做了個交易,用一個人換來這一處秘境,現在,它是我的掌中之物。」

她側目看向張春和,揚眉道:「張首座,我之所以讓你將婚宴辦在此處,便是不想勞你費心,在這隨心所欲的秘境之內,沒有什麼是不能捏造的。」

秘境內忽然亮起一道紫芒,腳下這座陡峭巍峨的高山色澤逐漸變淺,像是被潑了一道水般,一切都變得朦朧模糊起來。

四周憑空颳起一道風,風刃如利剪般削去眼前半片山石、磨出一階階石梯、添上一叢叢紅楓。

在如此修改與裁剪中,這座陳舊的小木屋被裁成了一處坐落在半山三進三出的大宅,四周種有楓樹,一段紅綢憑空出現,從門前開始,一道順著石階鋪至山腳處的最後一階。

不過幾息之間,這裡已經改天換地,甚至連在此忙碌的密教弟子都換了裝扮。

「張首座,如此,可還滿意?」

張春和打量著四周,探究的視線慢慢落到她身上,但他終究沒有多言,只道:「的確一樣。」

「一樣就好。」畢笙回頭看向天際處,輕聲道,「張首座,你請的人似乎到了,如此,我便暫時退去。」

她只帶著幾個人離開此處,其餘人都按先前所言,各自行動起來。

秘境被開啟一道裂隙,五道身影從外而入,飛身而來。

「首座!」

幾人遠遠便見到張春和站在山腳處,於是御劍向下,身上穿著的繡絲華袍在天光中煜煜生輝,顏色制式都與張春和身上的大體一致。

這些衣服也的確是他所贈。

幾人撩袍下劍,向等待在此的張春和拱手抱拳,聚在一處,其中一個長眉道人開口道。

「我等接到金帖便立即趕來,難免匆忙了些。原先不是定好在春末嗎,怎麼匆匆提前一月?」

張春和站在山腳,聞言一笑,順手將拂塵換搭到左臂,示意幾人踏上紅綢,從石梯處步行而上。

「遲則生變——

兩個孩子脾性急了些,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早些更好,所以打算換到今日。

既是冬末春初交替的時節,也算一個好意向,我便也沒有拒絕,只是太過匆忙,來不及廣發帖子,就只請了你們幾位來此見證,宴席簡陋,可不要介懷。」

另一個胖道人搖頭一笑:「什麼簡陋不簡陋的,修道之人,不貪口腹之慾。」

他看起來與張春和更為親近,故而說話也更為直接,看了他一眼,又道。

「徒兒新婚,本是大喜,你看起來怎麼不見多少喜色?」張春和淡然一笑,一步步踏上石階,半真半假道:「若是你們的徒兒如此大婚,難道你們也笑得出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