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心音傳話,林斐然卻是直接說出的,所以鼻音及語調的頓挫都十分清楚,如霰還是第一次聽見她這樣的口吻,他的動作甚至頓了一下。
「你在外面找我?」
「當然要找你。」林斐然坐在這帶有餘燼的街頭,周圍家家閉戶,她索性就這麼撐坐著,「我前一晚……夢見你可能會出事,醒來你便不見蹤影,有些心急,就和穀雨前輩一起出來尋人了。」
她聽到如霰輕笑一聲:「有沒有翻過衣箱和珠寶匣,說不定我就在裡面?」
聽他還有閒情逸致與自己打趣,林斐然心神更松,她拍去沾上的餘燼後起身:「當然都翻過,就連院裡的蚌殼都撬開看了。」
如霰笑聲更甚。
林斐然揉捏著僵硬的肩膀,向城外走去,她沒有開口吐露自己先前的疲憊,也沒有說半點抱怨,只是出聲道。
「你到底在哪?怎麼連陰陽魚都聯絡不上?」
如霰很快回答:「在一處秘境中,不必太過憂心,只是曾經相識的人請我來此吃茶敘舊而已。陰陽魚先前被他暫時封存,不過眼下我已經解開,往後不會聯絡不上我。」
林斐然有些納悶:「既然是認識的人,又怎麼用這樣的法子把你帶走?」
「是啊,我也想不通。」如霰心音沒有太多起伏,聽不出此時的情緒,「所以我們現在打起來了。」
林斐然:「……」
現在不是逗她的時候!
如霰又補了一句:「也可能是我們本就相看兩厭,粗魯些也情有可原。」
「戰況如何?」林斐然下意識開口。
如霰只道:「你覺得呢?至少還能同你說些話。」
林斐然目光一頓,但仍舊未能從這平靜的語調中尋出什麼,只好道:「不論如何,只要你未落下風就好。我們已經到秘境附近了,但遲遲尋不到入口,你可知要如何進去?」
「知道。」如霰回答,「這是一處天生地養的秘境,但如今已經被我這熟識之人把控,光憑機緣也進不得,就像一間被加了鎖的空屋,沒有他的應允,旁人很難入內。」
林斐然瞭解他的秉性,繼續問道:「除非?」
「這樣被把控的秘境,外如金玉堅固,內裡卻並不穩固,由裡到外可破。」
說到此處,話明顯未完,他卻突然沒了聲音。
「如……」
「林斐然。」
他輕聲開口。
「這人想要我的一樣東西,但我也想要他的一樣東西,我們註定會纏鬥,直至此時,已有一天一夜,但結果到底如何,誰也無法預料。」
林斐然停下腳步,神色漸凝,心中更是驚詫。
鬥了一天一夜,如霰才得以分出心神,解開陰陽魚的禁制,足以見對方對如霰的牽制之力。
如霰繼續道:「打鬥時,他有意引我來此,秘境可以算是他的領地,我在這裡定然掣肘頗多,但我還是來了,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林斐然正飛速趕往北邊的林地,途中道:「放心,等我們尋到破綻闖進去後,你想要的東西如果沒到手,我一定替你拿回來。」
「不是。」如霰失笑,有些無奈地嘆了一聲,只可惜林斐然聽不見。
他開了口,不再用心音,但語調卻十分輕柔,就像是在她耳邊呢喃一般。
「是因為你。」
他轉動著手中的碧色長槍,雪發拂過飛來的金精匕首,在這一齣夢幻而詭譎的秘境中,槍如游龍旋出,錚然一聲將所有匕首釘死在前。
他抬手,長槍再度回至掌中,矇昧的塵灰在此處飛揚,撞出粗礪砂質的細碎聲響,這點沙塵滾動的聲音就這麼傳到林斐然耳中。
「我知道,你肯定會來找我。」
如霰起身看去,四周已經全是斷壁殘垣,數以百計的修士分割在旁,殘肢鬆鬆垮垮滾落,叫做阿澄的少年在旁側不停咳嗽,碎肉和細血從他口中蹦出。
林斐然在這嘶啞的咳嗽聲中,還聽到了另一人的喘息聲,但下一刻,一切聲音都被斬斷,耳邊只有夜晚凜冽的風聲。
他又以心音道:「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你肯定會來找我,所以我也不必瞻前顧後,在同他進入秘境時,我便在入口處設下一枚金針,它會鑽至入口,緩緩將其刺出一道裂痕。
有了裂痕,只需一劍,你便能闖入這裡。」
雖然天生地養的秘境一旦毀去,便不可再生,但也有一個極為精妙的地方,便是十分容易修復,所以想要破開,時機尤為重要。
他之所以選擇這個法子悄然從裡鑽破,便是為了給林斐然空出時間,在裂縫剛剛出現的一刻,她如果能把握時機,一舉擊破,便一定能在修復前入內。
他和外界幾乎是斷聯的狀態,在無法傳信的情況下,自己孤身入內,然後將一切希望都寄託在一個可能會尋來的人、一份絕不退縮的信任之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