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斐然和穀雨順著卦象的指引,到了中州與東渝州交界處的瀛州城。
瀛州城前渺無燈火,此時臨近夜色,只有一片又一片幽森的樹影,二人同為修士,夜間視物如常,但也不免為這死寂與森然而訝異。
甚至一旁瀛州城內也只映出零星火光,乍一看就像空城一般。
甫一落地,二人便嗅到一陣說不出的味道,並不是臭,而是夏日落雨前的潮悶塵土味,可此時正值冬季,也未落雨,滿城鋪下的只有一望無際的雪。
城牆以青灰色的長石堆出,緊閉的城門處掛著銅綠,左右灰牆上各刻有一個金紅大字,左側為禁,右側為閉。
這意味著此城不通,需持手令入內。
林斐然收劍回鞘,匆匆掃過一眼後便看向穀雨手中的長籤。
「方向如何?在不在城內?」
穀雨算了又算,在這裡轉了好幾個圈,這才開口。
「不在城裡,但也不在城外,可他們的落點又的確是在這一片。」
他摸了摸下巴,篤定道:「這裡有秘境。若是秘境的話,可不是算一算就能進去的,必須得找到進去的‘門’。」
林斐然看向掌中的陰陽魚,它此時的狀態比先前好一些,於是懸遊起來,原地轉了一圈後猶豫著望向西邊。
「看來它也不太確定。」穀雨收回長籤,看向四周,奇怪道,「城池附近不是都有驛站嗎,這裡怎麼只剩幾堆破木板了?」
林斐然轉身看去,木板下方都是一些被壓平的汙雪,大多看起來都不算陳舊,於是回道:「應當是不久前才拆除的。
前輩,秘境的入口要怎麼尋找?」
穀雨雙手攏袖,滿面苦惱:「唯有天然形成的秘境,才難以卜算,要想找到入口,憑機緣吧。」
他看向林斐然,她卻並不灰心,而是更加仔細地觀察四周:「至少大體位置已經確定,接下來不過就是一寸寸摸索,只要夠快,探出入口是遲早的事。
如此,便勞煩前輩與我同尋,你往東,我往西。」
穀雨原本想答應,但思及林斐然如今的處境,還是搖了頭。
「不可不可,如霰現在雖然不知被抓在何處,但至少性命無虞,你卻是被密教追捕,說不準比他更危險,總不能他人沒找到,你也被抓了。
我們一起,儘量快些!」
林斐然思量片刻,心知不能再為此事糾纏費時,很快點頭:「好。」
天生而成秘境並不好尋,但像他們這樣已經定下大致範圍的,找起來至少沒有大海撈針那麼困難。
這樣的秘境四周靈氣充蘊,山水格局極佳,常有奇珍異草伴生,他們只需要關注這樣的地方。
黑沉的樹林中,不斷閃過一道蔚藍的雷光,速度極快,上一刻剛剛照亮枝頭棲息的夜鳥,下一瞬便已出現在數米之外,動作之輕,沒有震落半點細雪。
穀雨搓了搓肩膀,裹緊那張長絨大氅,片刻不敢停歇地緊跟前面那道身影,口中已經吐出些疲累的喘|息。
太快了。
他們動身前將大概位置分為東南西北四個處,僅僅過了一個半時辰,林斐然就已經搜完了西邊。
他原先還怕密教追來,但按她這個速度,只要不歇息,天亮之前便能搜完。
……這人真是鐵打的身子。
西處搜查過後,二人順道向南而去,穀雨將視線從林斐然那專注而急切的神情上收回,轉而望向周圍,心中越發疑惑。
即便是冬季,這裡也實在太過荒涼。
林木大多枯萎,不見走獸痕跡,連雪中灌叢都沒幾團。
他先前還以為只是西邊如此,可如今到了南處,見到的景象仍舊無二,不,比西邊更甚,這裡的水流都已經乾涸到露出河床,了無生機。
因為南邊實在太過蕭條,別說什麼靈蘊充足,生有奇花異草之處,他們連一根草都沒見到,搜完這裡甚至只花了一個時辰。
時間越短,林斐然的眉頭便蹙得越緊。
她忽然開口,聲音順著風傳來,十分有力:「前輩,若這裡靈蘊不再充足,秘境仍舊會存在嗎?」
穀雨開口,嗆了幾口雪風,斷斷續續道:「皮之不存,毛將焉附,秘境也是需要靈氣維持的,沒了這些,天生的秘境自然也會隨之消亡。」
林斐然應了一聲。
既然秘境就在這裡,那附近必定還有靈氣充裕的地方,但在她看來,這其實不符合常理。
世間各地的靈氣,雖然有充裕與稀薄之別,但都只是相對而言,分佈到這樣一個不算大的城池來說,靈氣應當是均衡的,一同充裕一同稀薄,絕不可能只有某處強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