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仍舊下著濛濛細雨,不斷有大鯤從雲層中歸來,洗滌的水珠如珠串落下,砸在屋沿,濺出一點粉色。
林斐然罕見地怔愣當場,等到一點冰涼灑落到手背時,才猝然回神。
她很少有腦中一片空白的時候。
片刻後,她立即起身披上外袍,同時翻掌結印,因為急切,眼底的波動起伏便極為明顯,那一尾浮游休息的黑魚差點被震翻,它匆匆從眼底躍出,在她眼前上下懸動。
「如霰?」
她呼喚了數聲,那一端仍舊沒有迴音,就連這條陰陽魚都彷彿遭受衝擊,垂著魚尾,懨懨低頭。
林斐然抬手搖了搖,開口道:「如霰在什麼地方?」
陰陽魚之間互有感應,跟著它便能尋到方向,可它只是稍稍打起精神,在原地轉了一圈後,便如同迷失方向般停了下來,看起來似乎暈得厲害。
林斐然抿唇握拳,甚至顧不得將它收回,胡亂掀開房中的帷幔後,匆匆推門而出,沒走兩步便遇上抬著各種瓶瓶罐罐的穀雨。
「這麼早就醒——」
他話還沒說完,便被林斐然快速截斷:「你見到如霰了嗎?」
穀雨反應很快,立即意識到什麼,向她身後探看一眼:「沒有——你看,派去照顧他的水僕還凝在門前,他應當沒有出房門才是。
而且,這些調味料都是他等著我送來的,沒有這些,他沒興致出門。
他不見了?」
林斐然點頭:「我起來時就沒看到他,穀雨前輩,可否勞煩你在城中探查一番?」
穀雨啄米般點頭,匆匆將手中食盤塞給她,隨後抬手結印,掌中浮現一滴雨露,他低聲默唸法決,雨露墜到地面的瞬間,整座晶瑩剔透的雨落城立即晃過一點光輝。
做完這一切只在須臾間,他動作一頓,面色不大好看,又凝了第二次雨露,末了,他轉身看向幽遠的長廊,有些訥訥。
「……他不在城中。」
雨落城這樣嚴密的防護,這樣隱秘的位置,當初本就是避世所用,到底是什麼人,用了什麼樣的法子,才可能將一個神遊境的修士悄無聲息帶走?
穀雨心中一涼,生怕這樣的人還藏在城中,未曾離去,他雖然擅長逃跑隱匿,卻並不善戰,若真有如此厲害的人闖入,他未必能對付。
至於如霰,他雖然有些擔憂,卻也並未到提心吊膽的地步。
他太清楚這個好友的實力,即便真有人設法將他擄走,他也絕不可能出事。
思及此,他的心略略安定下來,準備同林斐然商議時,回身便見到她站立原處,玄衣束身,來不及打理的烏髮披散,就連袖口都只束了一隻。
她的眉微微壓低,清眸中泛著冷意,眼中的擔憂幾乎難以忽視,就好像如霰十分脆弱易碎——
自他認識如霰起,即便是他待在琅嬛門,尚未破入神遊境的時候,他也幾乎沒有見到過擔憂如霰的人。
如霰夠強,無論是修為、體術還是頭腦,都遠超常人。
擔憂他,反而是另一種自不量力。
若是以前,這一定會被人嘲笑,但此時此刻,穀雨生不出半分笑意。
他抿唇沉眸,憑空從袖口中取出一支長籤,終於展現出幾分前輩該有的沉穩與鎮定。
「暫且不必擔心,先找到他的位置再說,我卜一卦。」
林斐然這才想起來他的卦術一絕,當即抬頭看去:「多謝前輩!」
穀雨點了頭,閉上雙目,身上符文流轉,長籤也在掌中旋動起來,這次卜卦的時間比以往更長,林斐然緊緊盯著,直到它終於在某刻停了下來。
一聲清響之後,長籤搖動著倒向一方。
穀雨睜眼,眉頭微蹙:「有人在阻攔我找到他,但我還是算了出來,在東邊。」
林斐然沒有片刻的猶豫,她將食盤塞回穀雨手中,立即回房收拾東西,準備直接向東而去。
「哎——」
穀雨連忙跟上前,將食盤塞到一旁的水僕手中,隔窗對她道。
「小林姑娘,且等一等,此事我絕不會袖手旁觀,我同你一起去找!更何況東處只是一個大概方向,具體方位還得重新卜算,待我回去佈置一番後,即刻出發!」
穀雨小跑著離開此處,這裡就是他的宅邸,不過數步便拐入房中,丁零噹啷佈置著什麼。
林斐然的東西向來不多,動作也十分迅速,三兩下便準備好,她轉手負起金瀾傘,準備踏出房門時,忽然想起什麼,立即抬手結印,將劍靈喚了出來。
她原本想將夢中之事說出,可金瀾劍靈身形一晃,她立刻抬手扶住,下意識道:「你沒事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