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片虛幻之境中,只懸著一輪偽飾的月亮,映出的光不算皎潔,照到面容上便有些影綽的暗色。
衛常在的目光清而冷,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,沒有半分溫情,但眉眼被這份晦暗柔和,反倒讓秋瞳有些恍惚,就像見到了以前的他。
此時的氛圍已經足夠讓人冷靜下來。
秋瞳彷彿也被他那套歪理說服,此時此刻,她竟然憑空冒出一個想法,衛常在只是暫時變心,又不是死了……
嗯?
她悚然一驚,被這個可怖的想法嚇了一跳,眼裡的溼意當即憋了回去,她瞪著衛常在的同時連連後退。
如果衛常在開設一個邪教,說不定在短時間內便能與密教比肩。
怎麼會有如此能自圓其說之人!
「先等一等,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,什麼叫在你身上找別人的影子?」
衛常在停下腳步,拉長的影子幾乎將秋瞳遮覆,他輕聲道:「秋瞳,你眼中的我,是現在的衛常在嗎?」
秋瞳訝然於他的敏銳,卻又一時不知如何開口。
他卻自顧自給出答案:「你們看的都不是我,你們看的是另外一個衛常在,我猜你不會像現在一樣怕他,世上會有第二個我嗎?
我本該出生在東平倉的事,是那個‘衛常在’告訴你的嗎?」
眼前這人浸滿了冰冷與漠然,但同時又雜糅了一些別的東西,那些東西,她曾經在林斐然身上見過。
正因如此,他才沒有繼續逼近,而是選擇停下腳步。
秋瞳腦子混亂起來,無法判斷是否應該告訴他重生一事,如果說了,現在的局面會有變化嗎……
靜默之中,她忽然開口:「是。你相信世上有重生之事嗎,我們前世就如張春和所言,是一對道侶。」
衛常在眼中並沒有驚訝,而是「果然如此」的瞭然。
所以,師尊當初說的卜算之事是假,他對自己的未來了然於心,所以當初在村子附近停留三個月,又在妖獸襲村後救下他,將他收作弟子帶走。
一切都是如此順暢。
兩人此刻心思各異,秋瞳抬眸看他,輕聲問道:「前世,我們成親之事……」
衛常在看向她,目光平靜,他試圖帶上一些情愫開口,可又的確卻沒有:「前世之事,我並不知道,而且,我想那不是我。」
秋瞳目光閃動,此時冷靜下來,復又想起自己方才那樣激烈的反應,一時氣悶自己如何不爭氣,她抿了唇,挺起身,轉身向前行,也道。
「我也不是要和你回憶往昔,只是方才突然提起成親,我想到了一些事。
前世,我們亦是在初春成親,但卻是在狐族,而非什麼往生之路。
這個地方聽起來也有些熟悉,我或許在哪裡聽過……」
衛常在側目道:「往生之路是很久以前的稱謂,現在又被稱作三橋,寓意天地人三通之橋。」
秋瞳面露訝色:「往生之路便是三橋?!」
她立即想到前世二人遊歷時,就是在三橋之下遇上林斐然。
三橋雖然是通路,在最初卻是為了救人而造,帶有極為複雜的法陣與濃蘊的靈力,為此,不少醫修都聚集在那裡。
彼時的林斐然去往那裡,就是為了治療自己破敗的靈脈,但是無果,再後來遇上他們二人,急火攻心,驚怒不平而亡。
如今他們把一切都挪到那裡……
秋瞳再想到密教的籌謀,靈光乍現之際,卻又一窒,她道:「不,成親是假,捉拿林斐然是假,他們真正的目的,是要她應劫而死!
林斐然前世便死在三橋之下!
可,為什麼一定要她死,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拿到他們要的東西……」
衛常在目光一頓,烏眸露在月色下覆上一點霜白,他輕聲道:「死劫?」
……
偏殿之中,已然繪出一個極大的法陣,陣裡符文勾勒,層層封禁,顯出一抹遊動的緋色。
「已經生靈的寶劍,與尋常鐵劍不同,只要劍靈在一日,這劍便斷不了,但這也是一種制衡,劍靈有損,劍也會隨之生裂。」
張春和收回手,目光平和看向他親自搭出的法陣,繼續向另外幾人解釋。「但損毀劍靈並不如諸位想的這麼簡單,它們是伴生的靈物,與世間天材地寶同源,想要毀去,便得尋出與之相剋的靈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