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

霎時間,三根木籤旋在一處,落入他手中,周遭凝滯的雨再度落下,淅淅瀝瀝打在腳邊。

見過先前異象,林斐然不由遲疑道:「前輩,可有結果?」

穀雨眼中只有看到的天機,對方才的事全然不知,他抬手:「不急不急,我先看看你有沒有缺胳膊少腿,若是真有差池,如霰真要將我踩到地上盤問了。」

他很是認真,甚至把她十根手指都數了一遍,這才鬆口氣。

「四肢健全,頭腦靈活,還會數數,沒痴呆便好,看來是取走了氣機。」

他將兩人身前的茶杯倒滿,寬慰道:「不必憂心,人的氣機雖然重要,但也十分粗壯吶,尤其是你這個年紀的,至少得有三指粗,少個一兩分不礙事。」

林斐然欲言又止,但還是問出了最憂心的事:「前輩,你先說結果如何?」

穀雨啜飲一口,擺出三根木籤:「直接看罷。」

木籤放在案邊,從左至右依次是大凶、兇、小吉。
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她抬頭看去。

穀雨輕咳一聲,撓頭道:「意思就是,不容樂觀,但尚有一線生機。」

「那最後到底是生是死?」

穀雨聲音漸小:「抓住生機,便不至於死。」

「……」

這實在太像街邊說話模稜兩可的騙子修士。

林斐然第一次生出暴起動手的心,但他早就說過,未必能給出具體的答案。

她忍了又忍,還是道:「如何抓住這抹生機?前輩,你不會不知道罷?」
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穀雨目光微動,抬手點了點桌案,「只要在暮春之前,他一直待在雨落城,不要到處行走,便一定能躲過這道死劫。」

林斐然這才放下心來,雖然不知為何是暮春,但至少一定能避開。

「谷前輩,我還有一事相問,卜算生死卦時被取走的氣機,有可能回來嗎?」

「被取走便不可能換回來。」穀雨看她,哼笑道,「現在知道後悔了?安心罷。年輕人嘛,少一兩分無礙。

這氣機既重要也不重要,說到底就是一個活著的象徵,那些倒霉被人打死的修士,哪個死時不是有兩三指粗?」

林斐然心中卻越發奇怪:「可我的氣機的確恢復了。」

穀雨一頓:「或許是你看錯了?」

林斐然直起身,微微吐息:「草莖和青煙之別,我還是看得出的。」

穀雨差點被水嗆到,他一時不知是該吃驚她的氣機竟然如此薄弱,還是吃驚氣機復原。

「你確定?」

穀雨並指按到她腕上,那道白霧再現,的確如燃起的青煙一般,細而直,卻又隱隱有些不同。

若是其他人,他一定會說一句孤女薄命,前路坎坷,但這是林斐然,他心中只有後怕。

這樣的氣機,若是再被抽取得多一些,她怕是要殞命在此!

穀雨再度察看幾刻,心中仍覺不對,他不由得起身踱步,幾個迴轉之後,他當即道:「不對,你這氣機有些古怪,但我說不出所以然來,待我為你卜一卦。」

不待林斐然開口,他便坐回桌前,這次掌中出現的不再是三支長木籤,而是足足九支。

九為盡頭,至九歸一。

到他這個修為境界,卜卦只需三籤,可此時他卻將所有拿出,儼然不是尋常一卦。

他再度執行功法,眼上雙目再開,只聽得嘩啦一聲,九支長籤驟然運轉,上方黑紅色的吉凶二字不斷變換,漸漸的,旋動的長籤似乎開始分離。

一化二,二化三……

林斐然凝神看過,竟數出八十一支長籤!

此時已經不是先前的雨滯之象,天幕中的雨珠俱都消彌,青磚上囤積的水圈逐漸震盪,幾粒鵝卵石滾到林斐然腳邊,撞出輕響。

她沒有注意,她的視線此時全都落在那些籤文上。

長簽上方原始便有黑紅二色,紅者為吉,墨者為黑,原本是黑紅二色交替,便意味著在籤文定下之前,吉凶未知。

卜算未定,長籤仍舊在翻轉,但就在某一刻,翻動的籤文悄然有了變化。

林斐然目光微動,立即起身看去,從第一支開始,長籤仍在翻動,但不論正反,兩面竟都只餘墨黑!

她立即向後看去,第二支、第三支……

紅色逐漸隱退,剩下的只有肅穆的黑。

它們似乎在與她的目光競速一般,凡是看過之處,俱都變了顏色,八十一抹黑映入眼底,不免令人膽寒!

林斐然呼吸暫緩,穀雨也開始結印收法,在他緩緩睜眼的時刻,籤文俱都合而為一,化為最初的九支,嘩啦一聲落到茶案上,滿目的黑。

如同研判定案一般,每一支上只有二字。

大凶。

穀雨垂目看去,許久才開口:「小林姑娘,比起他的生死,你或許更要憂心自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