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

「如霰的生死?」

穀雨目光閃爍,面上硃色符文在雨中更顯繚亂。

「倒還是第一次有人問起他。」

林斐然繼續道:「能算嗎?」

如霰的生死,就像一柄懸而未決的長劍,始終掛在林斐然的心頭。

二人之所以結契,便是為了尋回雲魂雨魄草,這是他翻遍醫典寶書暫且得出的法子。

靈草煉化過後,他也的確安然了很長一段時間,靈氣沒再暴亂,那些詭異的紋路也再未出現。

他甚至不必白日沉睡,不必沐浴日光減緩周身痛楚。

似乎一切看起來都十分安寧。

但待在妖都的那段時日,林斐然卻察覺到一點不對。

如霰的修為靈力在逐漸增強。

不論是夜間無意識釋出的,莫名將她扼醒的靈壓,還是白日里斜躺在院中看她練劍時散出的靈氣,都昭示著他修為的攀登。

對於修士而言,修行便是為了增強靈力,直到在某一刻頓悟之時,能夠順利破境。

但境界不同,修士能吐納的靈力也不同。

就像江河攬不住湖海,水滿則溢,容納不了的靈力便只能散出。

他如今就是這般。

如霰修至神遊境或許已經很久,之所以久久未能破境,除卻有意壓制之外,便是他尚未參悟。

修士破境,不過是一個悟字,心境至,則境界至。

如今他停滯許久的靈力又開始吐納、增長,意味著他心境有所變化,對於修士而言,悟與不悟,不過是一息之間,誰也無法斷定、無力阻止。

前有聖人于山中自省,一夜悟道,從紅塵障目的坐忘境修士,獨步至歸真之境,自此華髮重生,下山雲遊。

聖人尚且無法自控,更何況是他?

破境或許就在下一刻,他應當有此預感,這才急著去尋其他法子,以免靈力暴亂而亡。

而他此時靈力變化,又恰巧和秋瞳提及的時間對上,林斐然實在難以安心。

她看向對面,穀雨轉動著茶蓋,壺中浮沫已經被盡數撇去,剩下的便是瓷碗之間滑動的聲響,清茶偶爾從中溢位,與滴落的雨混在一處。

終於,他停了下來。

「能算,能算。但生死卦與尋常卜算不同,需要借問天機氣運,你想問這個,就得讓我取一樣東西以作交換。如此可否?」

林斐然點頭:「可以,前輩要取什麼?」

穀雨卻搖頭:「我也不知,卜算過後,自見分曉,但能否準確算出生死,卻是不敢保證的。如此你也願意算?」

「願意。」

「好!」穀雨立即抬手,掌中懸起三根兩寸長的木籤,「那我便算一算,這冤家友人的命數如何。」

三根木籤旋轉起來,極其緩慢、又極其迅速,吉與兇刻在兩面,時隱時現。

周遭的雨勢忽然停了下來,凝滯的雨珠懸浮在側,倒映著這方天地,以及林斐然專注的目光。

穀雨閉上雙目,面上的硃砂符文沉暗幾分,顯出一種沉鬱的紅緋色,眼瞼上的雙目再度睜開,卻不是望向茫茫天際,而是盯向林斐然。

如同怒目金剛一般,帶著一種駭人威勢壓去。

忽然間,她見到周身浮起一點淡白之氣,如同濃稠的霧一般,揮甩不去,它們從頭流至腳下,又迴轉而上,凝聚於心口,再順著心脈湧向指尖。

白霧在指尖處緩緩凝成一道沒有盡頭的細線。

林斐然知道,這便是那些劍靈口中,她那細弱可憐的氣機。

氣機斷絕,便意味著人之將亡。

她不知道這樣細微的氣機,是出生之始便有,還是後來被人皇下咒,咒她活不過二十時才變得微弱。

總之,它至今也沒有變得粗壯一些。

偏偏無形之中,有什麼將這道氣機抽走幾許,細嫋的白霧驟然一晃,原本蘆葦粗細的它霎時變得如野草韌小,除了沒有斷絕之外,幾乎和瀕死之人沒什麼差別。

林斐然心中並不驚訝,想要知道什麼,便得付出什麼,如果要取走的是氣機,那她也接受。

或許是這樣的事常有,穀雨眼瞼上繪出的雙目只微微眨動,頗有些習以為常。

但下一刻,它們驟然睜大,幾根隨意捏出的線條竟然透出幾分驚駭。

林斐然一道低頭看去,卻見指尖那道細如草莖的白霧忽然抖動起來,不過眨眼之間,竟又恢復如初,雖然同常人比起來仍舊薄淡,但它變動後恢復了。

林斐然抬頭看去,恰巧同那雙奇怪的硃砂目相對。

「……」

雙方相視無言。

它眼中的驚訝與荒謬比她更甚。

林斐然看向指尖,心中不由道:這算什麼?難道是無法卜算,所以將氣機還了回來?她沒有開口,也不敢驚擾眼前之人,穀雨面上隱光漸退,那對不停探究打量她的硃砂目不捨合攏時,他睜開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