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

妙善抬起手,雲霧盡散,雨落城的盡頭竟然隱隱顯出那方冰柱的輪廓。「那時候北原人也不解,所以請族內巫薩占卜推演,巫薩說,這是因為他們做了一件錯事,所以天道降下懲罰,要所有生靈償還。

巫薩說,當天柱落下之日,便是眾人償罪之時。」

妙善微頓,轉頭看向林斐然:「林姑娘,你相信天道降罰嗎?」

又是這個問題?

林斐然眉頭微蹙,給出了同樣的回答:「道法萬千,天道又豈能囊括其一?我並不相信有天道存在,更不相信降罰。」

妙善沒有展露笑顏,但眉眼微舒,顯然是贊同:「我也不信,但這並非空口胡說,早在數百年前,我族先輩便預感到異變將至,幾番斟酌後,他們還是選擇搬到北原。

在那個時候,他們便見到了所謂的天罰之物。

那時的它還沒有這麼龐大,只是一簇微不足道、大如米粒的雪晶。

我們可以篤定,這絕不是所謂的天道降罰。」

水霧之中,一片雪花凝成,輕巧滾落到林斐然掌中。

她默然望去:「那時候你們便開始剷除它了?」

妙善搖頭:「北原到處都是這樣的東西,先輩們只知有異變將至,卻並不知具體,他們在探查之時,忽略掉了這一簇淹沒於千萬白雪中的冰晶。

在無人察覺時,它被風帶到了天際,悄然根植於天幕之中,與雪雲相混,等到先輩們發現時,已經無法除去。

它會生長,從一簇長到一叢,再長到一片,雪暴之後,它便猶如天柱一般從空中探下。」

林斐然上前半步,回憶起那根冰柱:「如此難以剔除?難懂術法、劍勢都不可用?」

「是。這冰柱十分詭異,不論是怎樣的術法、陣勢、兵意,只要靠近,便全都泯滅於無形。

無計可施之時,先輩們發現了一點生機。」

妙善垂目,望向下方的雨落城。

「我們大鯤一族,展翅可越千里,身如巨船,皮比堅甲,若以身撞之,則可碎其一二。

此法雖不能根除,卻能夠延緩。

數百年過去,我族與它一直保持微妙的平衡,直到數年前那場雪暴過去,它就像雨後竹節一般,一夜百寸,漸漸成了這樣的龐然之物。」

林斐然摩挲著指尖,心神轉動,問道:「如此棘手,為何不廣告天下?這雪霧又是什麼?為何需要火種燃盡?」

妙善念了一聲佛號,抬眸道。

「當初查處異變時,正是兩界大戰尾聲,彼時人族妖族之間勢如水火,我等既是妖族,卻又護著人界北原,實乃兩方之敵,況且異變還未顯現,說了也無人相信。

後來,兩界關係終於緩和,我們也想尋一個恰當的時機廣而告之,偏偏這個時候,乾道內興起一個教派。」

林斐然立即瞭然:「密教?」

妙善點頭:「沒錯,這個教派剛剛興起之時,便帶領許多境界高深的修士趕至神女宗,那些人中,有許多天行者,他們以咒言和法陣將族人囚禁在此,無法外逃。

那時我還未出生,所以暫逃一劫,這才得以脫身前往朝聖谷,以求聖人示明破除霧障與禁咒的辦法。

你也知道,我中途被密教捉住,帶他們尋找靈脈,後被聖人所救,他們告訴我,破除霧障,唯有火種。

霧障難破,神女宗被困北原數年,若不是你,我族眾人以及這天罰之物,或許今時今日都無法面世。」

林斐然聽完之後,心中無不震撼,數百年的恩怨緣由,俱在今朝開解。

她消化了許久,這才道:「你今日喚我至此,絕不只是為了告訴我天罰之物的由來,對嗎?」

妙善回身面向她,身上襤褸衣衫於風中輕搖,傷痕映著日光,同樹影堆疊在一處,

「對,聖人曾經同我說過,取回火種之人,必然也能補上穹蒼之裂。

林姑娘,這才是我們今日要與你說的事。」

林斐然眉心一抽,她眨動雙目,隨後幾乎是深吸了一口氣,呼氣道:「天裂一事,我知曉。」

妙善靜如止水的面容上,終於多了些其他神色:「你也見到了天裂?」

「我沒有見到,只是聽一些見過的前輩說過。」林斐然摩挲著劍柄,「如果我沒有猜錯,這真正的異變,應當是天裂之象罷?」

妙善一頓,輕靈的眼中泛起微波:「是,我也沒有見到,但我母親說過,它們本是一體。有天裂,所以有雪柱。

林姑娘,你對補天一事有何看法?」

林斐然先是垂目,幾息後卻忍不住笑了起來,她轉身看向雲霧之下,那一座剔透而清靜的城池,髮絲被風吹動,此時的她卻有種「竟然如此,果然如此」的恍然。

原來,兜兜轉轉,還是到了這裡。

「我的看法?」林斐然摩挲劍柄的手鬆下,她道,「我早就答應過一些人,天之將裂,試手補之!」

妙善一時怔然,隨後終於露出一個笑容,如清風霽月:「如此,在林姑娘窺見天裂之前,我等定會竭盡全力,阻止異變蔓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