穀雨轉頭看去,溫和的笑容為面上符文遮掩,顯出幾分失真,但仍舊沒有惡意。
林斐然望向那株參天巨木,緩緩將目光收回,她還未回話,如霰便已經開口:「竟然有人能請你搭線到我這裡?如此說來,早在入城開始,你就已經在謀算我們。
對方能請動你,但有沒有想過,你能不能請動我?
不言明是誰,她不會去。」
如霰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,穀雨絕不會行愚弄戕害之事,但誰知他會不會被人矇騙?
穀雨忍不住苦笑,他當然知道這個好友的脾氣,可他事先又答應過不說。
於是他轉頭看向林斐然:「小林姑娘,你意下如何?」
燙手山芋拋到了林斐然這裡,她轉頭看去,如霰搭腿倚坐高椅,抱臂看她,她輕咳一聲,又轉回身看向穀雨,神色正經道:「我與他是一起的,自然也要尊重他的意見。」
如霰彎唇不語,指尖輕快地敲著窗欞。
穀雨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移轉,他實在太瞭解如霰的脾氣,他可不就等著自己上前告饒,再連聲求求他麼?
以往便算了,可如今若是被那人知曉,自己豈不是顏面掃地、風姿盡失?
他道:「你們若是不去,這天之涯海之角我就不說了。」
如霰卻不吃這套:「這條訊息是我用一張藥方同你換的,可算不得你的籌碼。」
「那我不用這個!」穀雨看向眼前沉靜的少女,開口道,「只要你同我去,不論你想知道如霰的什麼事,我通通告訴你!好的壞的,美得醜的,無所不談!」
……
不可否認,林斐然心動了。
在身後那人的注視下,她動了動肩,側身道:「請帶路。」
林斐然與穀雨只是初見,若是尋常,她絕不會貿然前往,但他是如霰的友人,二人說話也十分輕巧,並無揣度猜測之意。
如霰相信他,那她也不必過多懷疑。
二人一同轉頭看去,穀雨不停向他眨眼,林斐然含笑看著,如霰輕聲咋舌,長腿一抬便跨過二人身側。
穀雨捂唇一笑,又匆匆上前拂開珠簾,推開窗扉,揚手築起一座極長的水橋,直達那株巨樹。
「兩位貴客,請罷!」
三人越過軒窗,踏上水橋,緩步走去。
林斐然走在二人中間,沒有放棄這個談話的時機:「穀雨前輩,你先前說算到天涯海角的位置,它到底在何處?」
青年含笑,雙手攏袖,將手上的符文遮掩其中,回道:「在一個我也算不出的位置。」
林斐然訝異應了一聲,如霰卻直接停了腳步,側目看向他,雖然沒有言語,可那目光卻如有實質般壓下。
「別這樣看我,雖然不知道在哪裡,但有人知道這個訊息。」他往林斐然身後躲了半分,笑道,「巧了不是,我要帶你們去見的這個人正好知道,與其由我轉述,不如直接相問。」
如霰這才涼涼撤回目光,繼續向前。
穀雨鬆了口氣,看向林斐然,忍不住感慨道:「以前我說要為他算算姻緣,他輕描淡寫說不用,因為不會有,我也深以為然。
他最是自戀,整日只想著變強,誰都看不上,更何況除了一副好樣貌之外,世上豈有人能忍他這脾氣?
我想他或許會修至歸真境,然後孤獨終老。」
林斐然:「……」
身旁傳來如霰一聲嗤笑。
林斐然卻搖了搖頭,不大認同,在她心中,如霰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人,何至於一直孤獨?
她否認道:「如霰脾氣雖然有些不同尋常,可也絕談不上差,且不說其他,就只是他的模樣,也一定能引來不少愛慕之人才是。」
穀雨哼笑,抬手揮開旁側水霧:「的確有不少人趨之若鶩,但感情這種東西,一個巴掌拍不響,他可不是來去糾纏就能拿下的人。
時日一長,他修為漸深,旁人便也偃旗息鼓了。
不過,有人愛慕這點我不否認,但你說他脾氣不算差,我可不敢苟同。」
如霰現在已經算收斂不少,若是他少年時,那更是令人難以消受。
林斐然正是好奇如霰的過去,她也趁機問道:「前輩與他是如何相識的?」
他輕笑道:「我與他相識,是在他還是琅嬛門弟子的時候。
那時候,他才在大澤府成名不久,人人都喚一聲醫仙,附近修士都變著法上門求他醫治……」
穀雨想起過往,唇畔帶笑,同林斐然徐徐道來。
那時候他還不是如今這副面容,修為也十分淺薄,甚至只是琅嬛門附近一個小宗門的弟子,修的是最沒有威懾的占卜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