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廂,衛常在已經御劍抵達青丘。
這還是他第一次來狐族,但景象卻不似他想象的那般繁華,青丘城看起來要更為安靜有序一些。
城門前守衛列隊而立,正有序盤查入城之人,城牆之上旌旗飄揚,狐面高懸,城外建有不少供人歇腳的酒館,衣著花花綠綠的狐族人在其中穿梭。
他也混在來客之間,見前方盤查頗為嚴密,略作思索,便轉身去了酒坊。
狐族本就好美,尤其喜歡包裹嚴實的小修士,見他如此打扮,容貌又頗為出眾,立即提著花壺上前,笑道。
「道友快來歇歇腳,這樣長的隊伍,怕是得等到晚上才能進城了,不如先嚐嘗我們青丘的佳餚美酒?」
衛常在頷首還禮,眉眼清冷,卻不算傲氣,他回道:「我不喝酒,上些菜色就好。」
店家含笑:「一看你就酒量淺,這是單子,點些愛吃的?」
衛常在抬手接過,隨後面不改色道:「青丘我也來過許多次,先前都是直接入城,怎麼這次盤查如此嚴密?」
店家仍舊看他,雙眼微壓:「這種事我們哪裡知道?道友是人族,還是不要問得太清楚,吃好喝好就行。」
衛常在也並不意外,他點上幾道菜餚後,又要了一壺清茶,不再與店家交談,只安靜吃飯,偶爾向外看去,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。
在外行走,不論是他還是林斐然,他們都更習慣靠自己的雙眼去探尋資訊。
譬如這裡只有三家酒坊,卻每戶都在門前新設了桌椅,以供來客休憩,說明以前客少,青丘戒嚴就是近幾日的事。
還有城下探查的衛兵,看似嚴密,但既不用陣法盤查,也不用法器探明,只是測過修為便放人入內,顯然不是為了預防,而是已經發生什麼,此舉只是無謂的篩查。
他們不打算放高階修士入城。
再有,城上守城之人雖然眾多,但大多帽上凝霜,顯然是在此處待了至少一整個日夜,時至此時也仍舊沒有換隊的跡象。
無人接替,意味著內裡空乏,狐族守衛或許大多被調走。
衛常在緩緩看過,心知前兩日必定發生過什麼大事,這樣的陣勢,說不準就和狐族王室有關。
他動作微頓,草草吃過幾口後,便放下銀錢,起身離去。
他來的途中便聯絡過秋瞳,但對面一直沒有回信。
在無間地時,二人便有過嫌隙,他本以為秋瞳還在生氣,但現在想來,或許是狐族發生了什麼,她才一直沒有迴音。
如今正是多事之秋,他得儘快找到她,不是為了帶她回道和宮,而是為了將一切告訴她,然後讓她儘早躲起來,在他說服師尊之前,最好不要露面。
衛常在列入隊伍,如此松姿梅骨一立,便引來眾多視線。
有人在後方小聲嘀咕,偏偏他耳力極佳,聽得一清二楚。
「這一看就是人族那些宗門弟子,來咱們青丘做什麼?」
「會不會是來找九公主的,聽聞她從人界修行歸來,還得了一柄不世出的靈劍,好像那天回來時穿的就是這樣的藍袍。」
「可她不是閉關了嗎?這兩日都不見外客。」
衛常在神情微頓,略略向後看去,之前秋瞳與林斐然燃煙相聊時,可看不出半分即將閉關的模樣。
忽然間,他眼皮一跳,又想到在無間地時,師尊曾三次問他何時歸去,是否和秋瞳在一起。
多次詢問,便意味著心中生疑。
只是他當時正關切林斐然與如霰一事,故而並沒有心力多想,現下看來,師尊早就有所懷疑。
衛常在再度看向青丘城的怪異之處,心中微沉,片刻後,他沒有半分遲疑地轉身離去,長劍出鞘,旋身便踏上回程路。
朔風從耳畔呼嘯而過,他取出玉牌,掌中法印旋動,對面傳來的熟悉的聲音。
「師弟,怎麼忽然想起與師兄敘舊?」
話裡帶笑,這疑問卻並不作假。
衛常在沒有回答,開門見山問道:「師兄,師尊現在何處?」
薊常英不解道:「就在山中,你有事要尋他?」
衛常在沉默片刻,聲音幾乎要消散在這迅疾的風中:「師兄,我有一事相問,事關慢慢,希望師兄能如實回答。
你有沒有在門內見到秋瞳?」
薊常英立在廊下,手中端著一盤糕餅,聞言微頓:「怎麼突然問起秋瞳師妹了?」
「……」
衛常在與他何其熟悉,見他如此拐彎抹角,便知道自己心中猜得不錯,秋瞳此時就在道和宮中。
「我知道你的答案了,我正在趕回的路上,還望師兄多加看顧。」
薊常英並不知曉其中真意,但聽他提起林斐然,也不由得認真起來。他看向盤中糕餅,眸色微深,幾刻後還是推開了門,走向殿中正在小聲念著「劍來」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