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

二人抵達金陵渡時,已是黃昏。

離開不過幾日,上一次還載歌載舞、大興祭祀的金陵渡,如今卻無端沉寂下來。

港口處零星停泊著幾隻渡船,碼頭後方的也只有幾家飯館半開屋門,飄蕩在上空的魚龍旗破開幾處漏洞,正呼呼兜風,飛得歪歪扭扭,頗為冷清。

與此同時,一隊青衣修士御器渡河而去,他們衣袍樣式相同,衣襬處繡有蘭草紋,俱都神色匆匆,與林斐然二人擦肩而過時,空中便傳來一點藥草馨香。

琅嬛門的醫修。

林斐然立即就認了出來,她下意識向後看去,如霰正坐倚劍身,略略掀眸看向這群下山的少年修士,目光中既沒有懷念,但也沒有不悅。

他只是看著這些人匆匆奔向金陵渡,神情略有感慨。

二人懸劍於此,自然也十分矚目,路過的琅嬛門弟子紛紛側目看去,先是打量林斐然,目露探究,隨後又都不由自主看向如霰。

並非是認出了這位曾經的琅嬛門前輩,而是誰見到他都忍不住多看兩眼。

這些年輕弟子已經不會再認出他。

琅嬛門的弟子大多清高孤傲、機敏聰慧,但也不愛與人言談,故而他們只是看過一眼,沒有多問,便飛身離去,若不是見到如霰這樣的好顏色,他們甚至不會停下。

林斐然原本還有些緊張,甚至快速藏起了金瀾傘,畢竟她現在是「三界嫌犯」,說不準哪一眼便會被人認出。

見幾人快速離去,她緩緩鬆了口氣,但還是忍不住彎眸道:「他們和你好像。」

如霰站起身,雙手抱臂,歪頭打量著離去的青色身影,隨後向前半步,壓在林斐然後背:「哪裡像?」

林斐然眼中仍舊有些新奇,她試著做出那種斜睨的神態:「不是樣貌,而是一絲神韻,就是那種誰都看不上、不入眼的勁兒。

你當初拜入琅嬛門的時候,是不是有一種回家般的安心感?」

「沒有。」如霰否認,但又點頭,「不過確實待得很舒心,聰明的人往往不會對別人生出窺探欲,也明白尺度,他們從不會好奇我的過往,只會關注我的課業。」

林斐然御劍前行,遠遠跟在那些人身後,沒有過多靠近,又悄悄站直一些,撐起後方懶散的身體。

「課業?」

她記得琅嬛門好像是唯一一個需要紙筆課考的宗門,但她以前不認識別宗弟子,故而對此並不熟悉。

她好奇道:「我們都是練劍,你們一般考什麼?」

「天文地理、古往今來、道法乾坤、醫典精要,凡書中所有,都在課考之中。」

珠玉落盤的聲音從耳後傳來,近而涼。

「而我,只會是其中的魁首。」

「這麼厲害!」

林斐然有些驚歎,但卻並不意外。

所謂琅嬛,原是指仙人藏書所在,容納世間百象,他們作為門下弟子,自然是什麼都要知道、什麼都要研學,以如霰的天資,成為其中翹楚並不驚奇。

她摸著下頜道:「我這麼愛看書,難道當初應該去琅嬛門?」

如霰側目看她,唇角微彎:「以你的性情,不適合,你剛才斜眼看人的樣子,像是在關切,這樣的眼神很容易惹怒那群心高氣傲的少年人。」

林斐然佯裝嘆息:「我母親說的對,還是太極仙宗適合我。弟子友善,氛圍松和,全是劍修。」

見他面上有淡淡的倦色,她眸色微動,隨後動了動肩,斜睨看去:「這種眼神真的會惹怒你嗎?」

如霰揚眉,點上她的眉心:「不會,我喜歡你這樣看我。」

二人閒聊之際,已然御劍靠近渡口上方,魚龍旗在視野中漸漸變大,在風中搖擺得更為扭曲,而在旗子下方,正孤身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。

荀飛飛見到他們,微微抬手,林斐然立即御劍而下,二人停落在他身前。

「你義母還好嗎?」林斐然收劍回鞘,出聲問道。

荀飛飛向如霰行了禮,又順手將帷帽壓在林斐然頭上,回道。

「最近城裡來了很多醫修,他們備有不少醫治寒症的草藥,雖然不能根治,但母親去看過後好了不少。」

他沒有覆面,銀面斜斜掛在腰間,露出一點蒼白的唇色,似乎與往日無異。

「戴帽子做什麼?」林斐然不解。

「背鍋王又背了一口黑鍋,形勢所迫,還是避著一些比較好。」荀飛飛點了點帷帽邊沿。

林斐然納罕且習慣:「我又背了什麼鍋?」

荀飛飛只是搖頭:「待會兒你就知道了。最近城中有些擁堵,小巷難以落腳,還請隨我從主街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