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聲音她認得。
薊常英。
不論是前世還是現世,秋瞳與這位大師兄的交集都不算多,但印象卻很是深刻。
前世她與衛常在攜手,道和宮門人大多都不同意,甚至三番兩次阻攔,而薊常英卻是為數不多的支援者,他甚至還幫過二人逃跑。
她現在還記得,那時在無盡海旁,薊常英贈了他們不少丹藥,然後說。
「世間有情人總是多分離、多遺憾,但我更願見終成眷屬,不必擔憂師尊,我會多勸勸他的,時日一長,他也會想明白。你們去罷,路上多加小心。」
薊常英在道和宮並不是寂寂無名,相反,幾乎人人都喜歡他,他和衛常在的關係也十分不錯,但偏偏她和他卻算不上熟悉。
那次海邊相送,是秋瞳與他說得最久的一次。
如今人就在門外,她卻被拘禁於此,她本想呼救,但終究不願牽連到他,令他為難,還是沉默下來。
一旁的張春和抬頭看去,問道:「尋誰?」
那道投入的影子微動,聲音風:「他們要尋的,是秋瞳。」
秋瞳眼中的懷念突變,化作不解。
她與密教從無往來,甚至因為父親的事對他們存有不喜之心,兩者毫無關係,又為何會來尋她?
難道,是因為青平王在其中牽線?
一旁的張春和默然幾息,他的指尖不停敲擊在拂塵的玉杆上,面色變幻幾番後,竟然沒有率先推遲隱瞞,而是給秋瞳施了個法印,這才緩緩走出門外。
殿門合攏,連最後一絲縫隙都無。
門外,張春和道:「他們派人來了這裡?那便隨我去見罷。」
她聽到二人離去的腳步聲,心中敲著邊鼓,他們看起來似乎與密教十分熟悉,難道道和宮也與其有往來?
秋瞳收回心思,打量四周,她被法印定在此處,脫身不能,更沒辦法和外界聯絡,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太阿劍。
她望著眼前這些玉牌,忍不住快聲嘀咕:「眾位前輩,弟子雖然是妖族,但也是正經拜入師門的,既是道和宮弟子,諸位便保佑一番,讓我喚醒太阿劍!」
「劍來劍來劍來劍來……」
……
日出之時,曦光明明。
如霰倚在長榻上,沐浴在這不算溫熱的日色裡,抬眸盯著房梁處,頭沒有動,眼珠卻隨著那道身影四處轉動。
這座符文搭建的房屋中,橫樑並非尋常的長木,而是一筆筆勾畫的字元。
林斐然就抬手勾在這些字元上,來回挪動。
「快半個時辰了,熱意散了多少?」他託著下頜,開口問道。
她面上的緋色變淺不少:「還是很熱,但比最開始好很多了。」
昨夜二人同衾而眠,林斐然向來睡得好,二人互道一聲晚安後,她不出片刻便呼吸綿長起來,如霰向來難以入睡,便只是擁著她,聽著她的呼吸,闔目養神。
體內寒意不斷逸出,帶著一種綿密的刺感,靈脈隱痛不息,這些本該習以為常的疼痛,在她源源不斷散出的熱意中減緩消融。
他一直沒能睡著,但卻有種曬在日色下的妥帖與憊懶。
漸漸的,這種暖熱開始升溫,如霰原本沒有在意,只以為是少年體熱,他抬手探了探溫度後,將她背上的薄被掀開一角,且作散熱。
就在晨曦將出,他也終於有些昏昏欲睡時,林斐然突然變得燙手。
就像溫熱的爐膛中加入了火油,霎時間燒灼起來,整個膛內都被燒出一種炙熱的橘紅。
林斐然便是這個顏色。
這個溫度對他來說十分合適,但對她來說顯然異樣,如霰當即拉過她的手腕,探了片刻,忍不住回想起她先前說的煉化。
到底要煉化什麼東西,林斐然之前並沒有細說,在他醒來之後,那件寶物也早已被煉化吸收,他沒能看到原物。
按照脈象來看,定然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寶。
他沒有猶豫,直接叫醒了林斐然,細問之下才得知是瀚海鹿丹,懸起的心終於放下些許。
瀚海鹿丹極陽極陰,煉化之後還要重新調和,不然就會燒灼成這樣子,雖然對身子無害,但終歸不好受。
所以他讓林斐然在房中活動,將火氣洩去,免得去外面遇上那人。
如霰看了半晌,出聲打趣:「我都要懷疑你昨晚面色變紅,到底是因為害羞,還是因為煉化了瀚海鹿丹,氣血上湧所致。」
林斐然小聲道:「鹿丹見效應當沒那麼快。」
如霰笑而不語,默然片刻後,又輕敲著桌面,開口問道:「瀚海鹿丹已經許多年沒出現過,誰給你的?」
他其實想問是男是女,能將這樣的寶物贈給她,二人必定關係匪淺,但他到底年長許多,若是以那樣的口吻問出,難免有些稚氣,他不想在林斐然面前露出這樣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