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樹上一時寂靜無聲,細碎的冰還在不斷灑落,兩三片花瓣從頭頂旋下,一片擦過如霰的下頜,一片打落到林斐然的眼睫。
睫羽顫動,說不清是桃瓣更緋,她的面色更紅,又或是眼前之景更豔。
總之——
「該回神了?」
如霰看著她的神情,話語帶笑,眼中上滿是興味和滿意,唯獨見不到羞澀。
他沒想到身上的衣衫會隨之一道散去,不過他的衣袍不像林斐然的繪有陣紋,這冰紋帶著他的靈力一道發散,凍碎也在情理之中。
原本還有些意外,但見到林斐然這副情態,便又覺得值得。
林斐然——
林斐然這下是真的一窒,連呼吸都暫時斷開,雙眼直愣愣地看著前方,看著那一片線條柔韌的輪廓,眼型都圓了不少,誰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麼。
不過最好是在想些什麼,他心道。
如霰抬手到中途,發現指間還有未能散去的寒霜,他頓了頓,繼續向前,但卻是用更有暖意的手腕蹭了蹭她的側頰,隨後捻去那一片細碎的粉瓣。
林斐然頓時如同驚醒一般,立即閉上雙眼,半蹲的身形向後撤去,原本就不夠結實的桃枝搖晃起來,發出暗暗的吱呀聲。
「抱歉抱歉!我不知道會這樣!」
說到一半,她才突然想起什麼,從芥子袋中掏出一件外衫,二話不說罩在如霰身上,這才敢睜眼。
心如擂鼓,雙頰似火燒。
好像一閉眼,她就又能看到那副光景,白的如珠雪、粉的似荷苞,光澤細膩,瑩瑩如玉。
竟然真的有人生就這副模樣?
她抬手掩著唇,只圓睜著一雙玻珠似的眼看去。
如霰倒沒有她這麼大的反應,也沒有出聲打趣,只是唇角噙著笑,正低頭繫著她的外袍,不過二人身形不同,這袍子終究不大合身。
「小了些。」他低頭開口。
外袍素來寬大,腰身以下談不上合不合身,但肩線是按她的身量裁剪的,窄了不少,他勉力試了試,仍舊沒有穿進去,便索性只披一邊,露出右半手臂,隨後又撈起一旁的金縷腰封束上。
不至於衣不蔽體,但莫名多了些半遮半掩的坦露風情。
「累。」他短促地嘆了一聲。
終於披好衣袍,他鬆了手,眉眼間也的確有些疲態,他抬眸看了看林斐然如臨大敵的神情,忍不住低笑出聲,手撐著褐紅的桃枝,就這麼翻身躺到了她腿上。
桃枝晃動得更加厲害,他卻不在意,身上玄色的衣袍散落開來,多了幾分凌亂,腿間的金環更是一眼可見。
林斐然一動不動,後背緊緊貼著樹幹,看了腿上的人一眼,出聲道:「很、很累嗎?」
她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,只會順著接話。
如霰笑聲更明,他意有所指道:「如今我經脈都還處於凝滯之中,行動僵硬困難,要不是怕有的人把自己煮了,我懶得費力。」
林斐然輕應一聲,數息之後,如霰已然笑過,但唇角仍舊帶著笑意。
片刻後,他道:「林斐然,別抖了。」
「啊?」林斐然心虛看去。
他抬手點了點她的腿:「抖得我頭暈,看月亮都是晃的。」
「……」
林斐然原本是半跪的姿勢,他一躺過來,便成了支腿而坐,他躺在上方,有種睡在篩子上的感覺,感覺腦漿都要被她震勻了。
被他一點,原本還在震的腿忽然停了下來,從篩子變成了棒槌。
她的肌肉繃得極緊,硌得他後頸微疼,他向來挑剔,非金絲軟枕不用,但這是林斐然的腿,他忍了。
以後多枕一枕,習慣了,便不會這麼緊張了。
「林斐然。」
他又開口,但對此時爆紅的林斐然來說,她實在希望他不要再開口。
她沒有動作,但還是應了一聲,垂眼看去,恰巧對上他側目看來的視線。
他有些乏力地抬起手,仍然只用手腕蹭蹭她的側頰,彎眸道:「幾日不見,想不想我?」
「……」林斐然緊繃的身體卸力不少,泛著微光的雙眼向他看去,她沒有開口,但揚起唇,點了點頭。
如霰目光從始至終流連在她的面上,隱晦鎖定,卻又不至於令她反感,他略略頷首,顯然對這個回答十分滿意。
林斐然喉口微動,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「你用藥之後,感覺怎麼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