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

望向黑衣人遠去的方向,青瑤站起身,動了動自己幾乎要斷裂的手臂,神色凝重。

一旁的侍從上前,抹去血色,猶豫道:「大公主……」

青瑤沒來得及回話,咳嗽數息,但形容潦草的青平王卻率先開口:「來人身份不明,境界修為高深,派人傳信去往密教,請他們幫忙搜尋。」

侍從先行了一禮,但面色為難,斜睨向青瑤,不敢開口。

如今狐族領主已然是青瑤,但青平王積威頗深,他一時也為難起來。

青瑤回首看去,終於止住咳嗽,啞聲道:「不必,千里追蹤本就是狐族的看家本領,方才與他交手時,我已經打下秘印,順著追襲便好,不必依仗什麼教派。」

青平王看向她:「現在不是你逞強的時候,秋瞳之事絕不算小,你告訴密教,他們不要報酬也會去尋人,也算多一份保障,何必不為?」

青瑤目光卻有了變化,泛著一點戒備與冷意:「還以為,你不會在意我們的生死。」

這話一齣,旁側的長老及侍從們默聲嘆息,看向他處,不打擾父女談心。

青平王沒有解釋的意思,只是說出一句:「我一直都很屬意你,但你做狐王,有一個十分明顯的缺點。青瑤,你太重情,高處只能不勝寒。」

青瑤並沒有和他長談的意向,只道:「父親今日勉力而出,身體已經吃不消,你們二人還不將他送回去休息?」

其中兩個侍從硬著頭皮上前,沒敢動手,而是伸手相請。

青平王並不在意這樣的態度,只是略略點頭,轉身離去。

青瑤看著他的背影,只道:「不必密教相助,我也能將秋瞳帶回,不必求他們,狐族也仍能存於妖界,雄踞一方!」

青平王沒有回頭,隻身入了偏殿,將房門緊閉,再無動靜。

她抿唇不語,久久望著那扇門,但思及秋瞳,她還是選擇離去:「調派人手,我親自追蹤,決不許任何一個人與密教往來!」

「是。」

……

無間地中,林斐然尚不知曉外界發生什麼,仍在專心熔煉。

師祖給的這枚寶珠名為瀚海鹿丹,凝於陽蘊,長於海心,又獨自生出陰華,故而它雖然泛著燦金色,但熔煉後的靈蘊卻冷熱並存,陰陽不容的同時卻又分外和諧。

「你如今已到登高境,雖然不能完全內觀,但也能看個大概,聽我指引——」

林斐然聽著師祖的指點,忍下冰紋蔓延的癢意,嘗試內視自己的經脈。

之前如霰帶她看過,脈絡的交貫縱橫十分清晰,猶如繪滿咒文的漆金天柱,甚至連剔去咒文後的凹凸也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但她如今境界未至,便猶如隔紗觀望。

只見熔煉後的陽蘊與陰華一同遊走,盤旋於那些深壑般的靈脈周圍,林斐然將它們引導至脈絡之中,隨後以靈力重擊,如同樁定一般,將它們錘入靈脈,與自己合二為一。

因為是直接錘擊靈脈,這樣的痛感起初還能忍受,後面便是薄汗涔涔,就連結印的手都有些顫抖。

師祖見狀不忍,無聲嘆息,但仍舊鼓勵道:「忍一忍,這也算是一份機緣,捱過這一遭,便再沒有後顧之憂。」

林斐然此時已經不大能聽清外界的聲音,忽冷忽熱之際,卻感覺到一種沁涼的溫度傳來,很好地均衡了她的冷熱,又有一波又一波輕柔的靈力傳入,撫慰了大半痛意。

她此時已經無暇再想其他,腦海中直直浮現如霰二字後,便又被痛意拉扯,沉浸於熔煉之中。

師祖坐在一旁,目光關切,他看向她掌中浮動的瀚海鹿丹,雖然消融的速度不大明顯,但已經比他預料的快上許多。

眼見她已經熟練熔煉,又有心上人為她暫緩疼痛,便不需他在此觀望。

如今他們與外界斷絕,一事不知,他得去入夢探探情況。

師祖回到鐵契丹書之中,片刻後,原本靈動有神的墨線變得僵硬,他仍在此處,卻已然出現在一人夢中。

那得一個幾乎算得上荒謬的夢境。

一群老人圍在河邊釣魚,卻沒有一人竿動,人人皆露惋惜之色,忽然間,一個老者案首挺胸走來,隨意一甩,竿落水中,浮標便有了鬆動。

他面色大喜,立即收竿,咬餌的卻並非尋常魚類,而是一條貓臉、魚腹、四爪、甩著細長尾巴的怪魚。

在其餘人羨慕的眼光下,他接連釣起數十條,每一條都圍著他打轉,直至夕陽將落,老者轉身騎上大狗,抄起貓魚,悠哉悠哉回程。

師祖:「……」

他每次到張思我的夢境,都會為這樣的怪狀而驚歎,夢境次次不同,卻必定貓狗雙全、雞鴨俱在,甚至會有長鼬和野狐。

什麼有毛,什麼就在他夢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