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

沉默不過幾息,冰紋便已經從頸側蔓延至肩頭,甚至還隱隱有向下的趨勢,但幾刻之後還是停了下來,只堪堪覆在她的後背及臂膀。

這樣的涼意,倒像是有誰與她貼在一處。

片刻後,冰紋又開始挪動,這時卻是反向蔓延,從她側頸攀上臉頰,探尋幾番後,像是找到了最好的位置,緩緩停了下來。

如霰的睡顏看起來更加安詳了。

林斐然:「……」

她默不作聲給自己升了體溫,甚至能感受到這些冰紋的軟化與服帖。

她指尖微動,正思索著要不要再搭一些時,師祖又漂移過來,開口道。

「不要分心。我方才又想了一會兒,他之所以去北原尋找這株靈草,是為了鎮住暴亂的靈脈,如今他的經絡內滿覆白霜,但又已是神遊之身……

所以神識靈力一時無處安放,便順勢從中而出,你暫時忍忍,等到他醒來就好。」

林斐然卻想,倒也用不上忍這個字,她本就渾身痠痛,如今有了這涼玉般的撫觸,身體其實好受很多。

但被前輩如此點破,她有些赧然:「我會繼續煉化。」

行靈之時,卻又莫名感受到一點雨水般的靈力匯入體內,絲絲縷縷,沒有斷絕。

她再度睜眼低頭,只見那些冰紋之上時不時流過一抹隱光,師祖同樣見到,含笑道:「他無處安放的靈力,反倒跑你這裡來了。」

師祖摸著下頜點評:「這種行為,倒像是羽族的育哺。」

「這是什麼?」林斐然對妖族的認知實在不多。

師祖靈體坐上枝頭,開口解釋。

「妖族大多和睦團結,但羽族又有不同,他們忠貞、博愛,會盡全族之力,共同撫養後代,這是先祖血脈流傳而來。

比如你的另一位靈鴉朋友,他之所以喜歡照顧人,其實也是天性使然。

每一個羽族孩子出世時,族人們都會一起用靈力為他滋養,以作祝福,但長大之後,他們只會滋養自己最喜歡的孩子,就像是大鳥只為最順眼的小鳥梳毛,這就叫做育哺。

如霰看起來並沒有在族群內生活過,他沒有這個習慣,但天性是改不了的,失去意識就會暴露……

他是不是有點太喜歡你了?」

林斐然聽到這個解釋倒還覺得新奇,難怪荀飛飛如此能忍他們。

直到聽到最後一句時,她嘴角抑制不住上揚,又勉力壓下,以致於在她沒有意識到時,成了歪嘴龍王。

「師祖,別分心了,還請教我熔煉之後如何化用罷。」歪嘴龍王如此開口。

師祖:「……」

林斐然也會作出這樣的神情,真是少見啊。

欣慰感慨之後,他也不再多說,在林斐然潛心熔煉之時,出聲道:「有他育哺正好,一位神遊境的尊者助你,你的速度一定會更快。

專注,嘗試將寶珠裡的東西熔煉添補到每一寸筋骨。」

林斐然依言照做。

「先內觀己身,你的靈脈異於常人,本就更為深厚,所以要學著老農一般,將每一寸深壑都用熔煉出的靈力填滿,合一。」

這的確是一個漫長的過程,師祖拿出的這個寶物品階顯然不低,以她現在的修為和境界,縱然能夠煉化,卻也很難將其大量化用到自己身上。

就像一個鑿出金礦的幼童,要想將它們帶走,只能一點點搬運。

於是這期間就有了空閒,林斐然今日想到張春和太多次,衛常在又在不遠處,她便忍不住開始探討。

「師祖,到底什麼是天人合一?」

師祖仰倒在枝頭,看向天上圓月,輕若無物的身形甚至沒能壓倒一朵桃花。

「人人都有自己的道,不拘泥於一個名稱,但我自己的天人合一麼,粗淺一些解釋,寓意為我即是天王老子,不服就幹。」

林斐然沒想到會得出這個答案,一時岔氣,忍不住咳嗽起來,那些冰紋又轉過來輕拍著她的後頸。

她忍耐著這點細密的癢意,不由得道:「這和我在道和宮學的差別也太大了!」

「差別當然大,因為這是我的道,不是你們的,我只是把我的感悟寫在了書中,評判由人。」

師祖聲音依舊寬厚溫雅,聞言又帶上一絲感慨與懷念。

「就像寫詩一樣,我當初作‘閨中花鳥,折翼復雙飛’,其實只是那時被人暗諷我從未動心,空活一生,所以我一怒之下寫了首閨怨詩證明自己。

但卻被解讀成我對兩界不睦的唏噓,對親人逝去的長恨,對天下蒼生的悲憫。

可就是有人從這首詩中悟道。

人有不同,所以解讀不同,能有所得就好,不必把話說死。」

「當初每一個弟子都來問我,何為天人合一,他們是什麼樣的人,我就如何回答。

但有一個人沒有得到答案。

他是我關門弟子撿到的孩子,剛上山不久,還是個小蘿蔔頭,沒有名姓,便隨他師父姓張,道號春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