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的確是一副極好的景緻,但林斐然此時心中擔憂,便也沒有太多欣賞之意。
她盤腿坐下,打算今晚在此處看著,以免出什麼差錯。
一旁的衛常在卻不像她那般心靜,他抬起藥碗,側目看去,以一種連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攀比之心,將這幅景緻從頭到尾評判一番。
他並不是一個很有情/趣的人,所以只能用最為常見的吃食來比較。
他與如霰並不是一個風味。
容貌難分高下,更何況他也已經開始妝點自己,身量也相差不多,唯一的不同便是性情,難道林斐然現在更喜歡這樣的人?
如果喜歡,他可以學。
衛常在斂目回神,端著藥碗走到林斐然身側,微微俯身,烏髮從後滑落,在煙幕之中晃出幾抹虛影。
「慢慢,喝藥。」
林斐然道過一聲謝,向左挪了半寸,將藥一飲而盡,又道:「我待會兒自己將碗拿下去,不麻煩你了。」
衛常在一頓,他將伸出的手收回,應了一聲,但仍舊沒有離開的意思。
他一直不動,躲起來的秋瞳便也按耐不住,從桌下探出了頭,看向對面二人。
她先前聽到動靜,因為暫且不知要用怎樣的心態面對衛常在,便在他看來之前立即蹲到桌下,原本打算避一避,可聽到喝藥時,還是忍不住出現。
她露出一雙眼看向林斐然:「你還好嗎?」
她見過林斐然與人鬥法的模樣,雖然也曾受傷,但不知為何,總給人一種並不嚴重、她絕不會倒下的錯覺。
但方才林斐然起身時,那副緩慢而小心的模樣,反倒讓她生出幾分心酸。
今日起起伏伏太多,秋瞳情緒本就不穩,看見林斐然搖頭說無事時,她沒忍住雙眼一紅,小聲抽噎起來。
林斐然一頓,開口安慰道:「其實就是有些骨折,養一養就好,沒有看起來這麼嚴重。」
秋瞳慢慢從桌後起身,心安不少:「真的?」
林斐然點頭:「真的。」
說話期間,衛常在的目光一直看著她,她這話便算是安撫,甚至有種令人心緒平穩的效用,她可以對秋瞳如此,卻對他十分冷淡客氣。
他轉頭看向秋瞳,忽然開口:「你哭什麼,傷得是她,不是你。」
二人一頓,一同轉頭看他。
衛常在繼續道:「要哭也該是我哭,我才是她的友人。」
林斐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,一時無言。
秋瞳自然也不敢說自己與林斐然是好友,她支吾半晌,竟然也回一句:「那你怎麼不哭!」
「因為我不會哭。」
林斐然:「……」
「你!」
秋瞳面色薄紅,卻不是羞的。
無論如何,她對衛常在還帶有過往的回憶,情意本就不同,心底仍舊保有隱秘的感情,如今被心上人如此拆話,一時氣惱、尷尬不說,更有些說不出的憋悶與怒意。
於是她沒能忍住,同他理論了一番,也順勢將這段時日埋藏在心底的火氣全部發出,速度極快。
衛常在坐在林斐然旁側,靜靜看去,雖然面色沒有波動,但林斐然能看出,他大抵沒有聽懂她的話外之意,不開口只是因為接不上話。
秋瞳發洩了一通,卻也知道自己沒有什麼立場,說完之後下意識看了林斐然一眼,又氣又羞,最後咬了咬唇,匆匆道了一聲下次見後,紅著臉將香丸熄滅。
林斐然來不及開口,薄淡的煙霧便開始消散。
衛常在道:「她說話好快。」
林斐然微微嘆氣,隨後轉頭看向他,十分認真道:「下一次見到秋瞳,你要給她道歉,我也會去解釋。」
衛常在一怔:「解釋什麼?」
「她是我的朋友。」
縱然一開始相處不快,但秋瞳除了口舌之爭外,其實並沒有做過傷害她的事,真正與她對峙的另有其人,甚至在某種方面,她幫了自己不少。
「那我呢?」
林斐然揮去薄煙:「之前說過了,同門道友。」
衛常在顯然不認同這個答案,但在他開口之前,林斐然將話題轉到正事上,不與他過多糾纏。
「有一件事,我在心中反覆斟酌,還是打算告訴你。」
衛常在坐直身軀,一雙眼珠緊緊看著林斐然,下意識後仰半分,似是有些抗拒她接下來要說的話:「你要說什麼?你與他定親了?」
「……」林斐然忍不住咋舌一聲,「我要說的是你與另外一個‘衛常在’的事。」
她摩挲著指尖,神色仍舊有些猶豫,但還是道:「我覺得是張春和改變了你的出生。」
林斐然先前便對此有所懷疑,認為箇中古怪與張春和有關,但始終沒有確切的印證,她不能斷定張春和在其中做了什麼。如今思及青平王重生一事,一切便豁然開朗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