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斐然盤坐於屋脊之上,望向這縷青煙,以及莫名有些憔悴的秋瞳,一時竟沒反應過來。
「什麼意思?」
她先前還在與劍靈把玩舊物,後來收到秋瞳傳信,便艱難地爬上屋頂,尋了這處僻靜地,她本想問問秋瞳情況如何,便聽到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。
秋瞳沒有立即解釋,而是抱膝在前,吐息緩了一會兒,將來龍去脈捋順之後,才向林斐然說出今日種種。
林斐然凝神聽著,眉頭漸漸蹙起,她摩挲著衣角,輕聲道:「你的意思是,你懷疑你父王和你一般,也重生了?」
秋瞳撥開凌亂的髮絲,立即點頭。
「我不想承認,但除此之外,的確找不出別的理由。
你或許不知,我父王與三叔自小長大,既是親人,又是數百年的兄弟,他絕不可能因為旁人的卜算或預示隨意對三叔動手。
……你沒見到三叔的模樣,形銷骨立,已經被折磨得入魘。
若非親身經歷,他又如何會如此殘害手足?」
前世,父王便對閬丘深信不疑,即便有人發現異狀,卻也因為證據不足,而被草草翻過。
父王沒有重視,這才釀成後來的大禍。
就連秋瞳自己,若不是歷經過前世那一遭,她也不相信閬丘有謀逆的禍心。
但思及青平王重生的可能,秋瞳又不免覺得脊背發寒。
「我以前覺得是上蒼垂憐,這才在冥冥之間賜我重生,想要讓我救出衛常在,不教他入魘。
但現在……」
秋瞳咬唇噤聲,沒再往下說。
林斐然知曉更多,心中卻更是驚疑,她甚至忍不住站起身,在屋脊處踱步深思。
秋瞳重生。
青平王大機率也有可能重生。
那麼,會不會還有其他人?
「但有一點我想不通。」
林斐然停下腳步,轉頭看去。
「假定你父親當真是重生,又對你的三叔有如此深的恨意,為何……反而對你們這麼涼薄?」
秋瞳一怔,隨即恍然道:「對啊,我們前世又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!」
一個問題解決,隨之而來卻又是另一個更為迷惑的問題。
二人此時都沒能給出一個更好的解釋,秋瞳長嘆一聲,仰倒在地,望著房梁道。
「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重生的背後有著什麼陰謀。
這一世發生的種種,早已經和前世南轅北轍,許多人好像都變了性子一般,就連你也是。
而且,前世可沒什麼雪雲,大姐姐也沒有這麼累。」
林斐然一頓,看了躺平的秋瞳一眼,不知如何開口。
難道要告訴秋瞳,自己並不是她認識的那個「林斐然」,要她將自己同那個林斐然分開嗎?
可她已在書中,又如何算不得林斐然?
更何況,秋瞳今日受的驚嚇已經足夠多,若是告訴她這只是書中世界,豈不是再添驚疑?
林斐然暗歎一聲,只道:「說不定,還有其他像你們這樣的人。」
有了林斐然在旁,秋瞳方才的心驚與惶恐已經蕩然無存,她甚至開始思索起周圍人的異樣。
「其實,最初我也懷疑過你,但卻覺得不對,你若是重生,今生早就將道和宮攪得天翻地覆,
或許你下山得早,境遇改變,所以性情也有了變化。
但有一個人,我覺得十分不對……」
兩人對視,似乎都從對方眼裡看出瞭然,於是異口同聲道。
「張春和。」
她們二人對張春和都十分熟悉,又都知曉前世之事,對他生出這樣的懷疑,實在太過正常。
秋瞳覺得張春和對自己的妖族身份接受太快,而且言語也溫和許多,與前世差異極大。
林斐然卻是在逃到妖界之時,便一直有個疑問縈繞於心。
——當初下山,自己為何走得這麼輕易?
這當然可以用種種巧合來掩蓋,但張春和從來不是泛泛之輩。
一個神遊境的尊者,若當真不想放她走,她便是插翅也難逃。
可他一直沒有出手,只是遠遠看著,然後將這個阻攔的權力交給了衛常在,然後在最後隨手射出一箭。
林斐然目光一頓。
在這之前,她將自己的脫逃歸於張春和的傲慢與對她的輕視。
但此時看來,顯然並非如此。
他之所以選擇這麼做,只能說明在將她抓回,以及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之間,他選了後者,而且二者難以兼得。
對他來說,什麼是比取劍骨更重要的事?
這件事,又與抓她、放她有什麼關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