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之前一般上前將他攔下,張思我還沉浸在夢中,並不記得他是誰,所以警惕地抄起小貓,起身一個飛踢——師祖躲過,然後抬手敲了敲他的頭,雖然面上帶笑,手中力道卻一點不小,把握在一個痛卻不至於痛醒的範圍。
張思我漸漸回過神來,上一刻還圍著他轉的貓貓狗狗,下一刻便如同現實一般,全都給他一腳,然後四散奔逃,夢境變為純白一片。
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人:「師祖!我怎麼又夢見您老人家了?」
他雖然看過畫像,但不至於如此頻繁夢見,難道做了什麼缺德事,又或是自己其實傾慕師祖?
眼見他越想越歪,師祖也不再和他寒暄,開門見山道:「如今情況如何?密教可是還在找尋林斐然?」
張思我面露詫異,心道師祖根本不認識林斐然,又怎麼會提起她?除非——
張思我想到什麼,忽然大驚,隨後四處看去,悚然而悲切:「這、難道那丫頭真出了意外,今天給我託夢來了?!
林斐然,你在哪,怎麼託給我了?
你千萬撐住啊,有什麼遺願告訴老頭子——」
這話雖然說得好笑,但他眼裡隱隱泛起的淚意卻不是作偽,師祖原本還想敲敲他,見狀還是沒能下手。
他止住張思我的呼聲:「她無事,你們也不必擔憂,只管回答我方才的問題,密教如今是何動向?」
張思我仍舊沒有懷疑,畢竟師祖已經坐化天地數百年之久,哪還有回魂的可能?
或許只是他日有所思,所以才夜有所夢。
他連做夢也在思考密教的事。
「小孩沒娘,說來話長。」一見到師祖面色微變,他又捻著鬍子轉了話風,「但我有娘,所以長話短說。」
師祖:「……」
在張思我的一番繪聲繪色中,師祖終於弄清這幾日的局勢。
密教已然尋遍人妖兩界,卻一無所獲,一行人怒意漸生之際,前往岷山尋到一個不世出的無我境尊者,不知用了什麼法子,竟然卜算出她如今在一方無間地中。
「還真是奇怪,他們正大張旗鼓尋找無間地秘鑰,但就在今早,忽然有部分教眾撤回,轉往人界而去,就連那個聖女都暫且回程……但到底去做什麼,我們也不知。」
張思我打量著師祖的模樣,暗道自己年輕時也如此倜儻,忍不住道:「另一個我,你怎麼看?」
「……」師祖佯裝沒聽到,繼續發問,「先前他們丟擲寶物,請人活捉林斐然,可有什麼宗門應下?」
張思我點頭又搖頭:「如今有名有姓的大宗門都聚集在北原,商議除去冰柱一事,無暇顧及密教,但其餘小宗門及各處散修便不同,幾乎人人都接了。」
師祖略略頷首,並不意外,他心念微動,不由問道:「那方冰柱,可想出了除去的法子?」
張思我沉默許久,忽然頓悟,這才拱手行禮道:「原來師祖入夢,是為了點醒我等這件事,敢問要用什麼方法除去?」
「……我在問你。」
張思我立即道:「弟子愚駑,沒有想法,還請師祖明示?」
師祖欲言又止,他微微嘆氣,擺了擺手,轉身離去:「你記得,林斐然此時正在休養,一時無恙,過不了幾日便能出來,其餘的不必再問。」
臨走前,他真心實意地敲了張思我的頭,將他喚醒,這才消散其中。
某處雪屋之內,張思我猛然驚醒,從凳上摔下,隨後看向屋中其餘幾人。
「終於醒了?」謝看花面無表情開口,「如今局勢緊迫,林斐然音訊全無,你也是心大,還能睡著。」
「不不不,我又夢見師祖了。」張思我恍惚道,「說了什麼我記不大清,但他打了我一下,還告訴我,林斐然此時無恙,不日便會出現,讓我們不要擔心。」
說完這些,他與其他人面面相覷,又有些遲疑:「或許是我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。」
謝看花撥弄一聲絃音,視線卻直直看他,聲無波瀾道:「不,你頭上有個大包。」
「近日夢見師祖一事,在乾道不是秘聞,但你我都知道,師祖已經坐化,朝聖谷也沒有他的身影。大家都猜測,應當是有高人借他模樣做事,是誰暫且不知。」
屋中另一位女修開口接話,忍不住道。
「不過,看得出來,這個人真的有點煩你。」
謝看花起身走到窗邊,看向外面,一根巨大的冰柱從天際探下。
「林斐然這孩子頗有機緣,既然這位高人特意來告知,想來二人認識,目前她應當比我們更安全。我們該想想,密教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。」
……
第三日,圓月仍舊掛在半空,無間地內旭日並未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