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一聲,天幕忽然滾過一道驚雷炸響,日色越發沉悶,黑雲傾軋。
齊聚至灘塗鏡湖的百姓擂著鼓面,正在慶賀這即將到來的大雨,一時間鼓聲震天,竟然隱隱蓋過驚雷。
轉眼已到午後,沉暗的暮色之間,漸漸亮起一盞又一盞的圓燈,百姓將燈火遊放於淺灘之上,漂浮而去,如同逸散遍佈的龍珠。
遠處的爐房之中,偶人遍佈,正有一人憑窗看向主殿,他的面具早已取下,溫潤的雙目沉沉。
按在窗欄處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,卻並不似平常那麼從容,反而有一絲罕見的燥意。
嘈雜的鼓聲與煙火燃爆的銳鳴在鏡湖與密林間迴盪,同樣傳入門內,似要將眼下這短暫的平靜震出漣漪。
然而這樣的對峙並沒有持續太久,幾乎在二人站穩之時,傲雪便立即後退數步,冷聲道:「動手,活捉。」
林斐然與李長風握劍而立,心中暗道倒霉,但也不得不提劍而上,掌中法印輪轉,再次投入一場酣戰。
但兩人心中都清楚,他們在方才那處小世界中已經逸散太多體力與精力,此時若是再混入這場車輪戰,十之八九要敗下陣來。
顯然,不止是他們知曉,對面那位立於高處,雙目緊緊盯來的女修更加明白。
她就是想借此生擒。
李長風心下微沉,抬劍擋去其中一人之時,與林斐然對上視線。
二人此時的想法幾乎不謀而合。
他們此行就是為了盜走火種,前往北原腹地,燒燬那一層詭異的雪霧,故而不必在此戀戰。
二人對視點頭,李長風立即旋身劈出幾劍,縱橫交織的劍氣就如羅網一般向前籠罩而去,劍意所過之處,俱都濺出一蓬蓬散開的血霧。
他迅速向前而去,目光堅定而專注,劍鋒直指外圍的傲雪,正如他先前所說,所謂劍修,要做的不是思考,而是拔劍。
瞄定之後,他縱身而起,道道旋流凝聚於劍刃,帶有一氣破乾坤的陣勢,這正是他的浩然劍,雖不是最後一式,此時此刻卻也完全足夠。
一劍過,萬縷風,又很快糾纏一處,襲向傲雪。
這是逍遙境修士的一劍,傲雪自然不會小覷,她雙目微睞,掌中升起一道幽藍的焰火,又很快如遊蛇一般旋轉而出,吟嘯著對上那陣快哉風!
然而變故就在這一刻,那一劍並未直直向前,而是在中途轉了道,向上方擊去,在這處密不透風的主殿上劈出一個出口,而李長風卻生生接下這條火蛇,重重撞擊在那尊玉像之上!
眾人詫異看去時,只見一道更為輕靈的玄色身影正如疾電一般,追隨至裂痕處,遠遠看去,似乎只有一步之遙。
傲雪卻不為所動,高揚的眉抬起,雙手結印,耳下掛著的絨球竟漸漸燃燒起來,成了兩團白焰,而她清靈的眼瞳之中,似有什麼流轉。
只聽得兩聲古樸的琴音,須臾間,原本近在咫尺的出口竟以一種一瞬一變的速度,遙遙離去,這方主殿也霎時擴大數倍,屋頂似天高。
林斐然如此懸於半空,與之相比,便如同一隻螻蟻大小。
下一瞬,另一條幽藍遊蛇銜咬而來,火焰極盛,出劍應對之時,林斐然思及此處的古怪,便不再執著於從穹頂逃離,而是翻身而下,在這如同峭壁一般高大的牆面遊走躲閃。
她的身形被追趕的火焰映得明亮,影子拉得極長,遍佈牆壁,幾乎要與那身玄色衣袍融為一處。
以她如今的境界,此時的體力,要想應對逍遙境修士的一擊,實在是有些勉強。
好在李長風及時擺脫眾人的圍困,趕到身後,劍風破過,火蛇便嘶吼著分為兩半,狠狠撞上牆壁,拍碎成散落的火星飄下。
「好詭異的功法,只聽說過縮地成寸,倒還沒聽過擴地成野的。」李長風神情凝重,「一劍破萬法,如果我還能用出浩然劍的最後一式,今日必定能劈出一條生路。」
林斐然同他一道速速後退,與那些奔來的密教教眾拉開距離,聞言只道:「但世上沒有如果,所以也不必多思。」
她擦去下頜處滴落的汗珠,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游移,試圖從中找出解法。
傲雪立在那處極高的階梯上,垂目看著他們,結印的雙指微動,目中流光再變,原本擴大數倍的主殿竟然又在傾刻間擠壓縮小。
叮叮兩聲,原本已經同教眾拉開距離的二人,幾乎在眨眼間面對面貼上衝來的第一個修士。
李長風驚呼一聲,立即按上林斐然的肩,借力踢去,忍不住道:「好小子,差點親上!」
衝來的教眾顯然對此十分熟悉,不再試圖與他們鬥法,而是舉劍在前,想這藉助這股傾軋合擠之力,讓他們撞上劍鋒。
二人當即御劍而起,如一道流光般疾行於眾人頭頂,堪堪避開被戳成篩子的險況。
教眾中也不乏修劍之人,他們立即馭上飛劍,直追而去,兩人就這般疾行於高而窄的上空,呼吸已然比先前更為低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