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

北地朔風呼嘯,飄揚的雪紛紛漠漠落在洞口,但卻沒有一縷被吹入洞中。

這裡的確是一處極其隱秘的洞天福地,周遭靈草散著淡淡輝光,飄著浮冰的簌流從旁穿過,峭壁上露出寶玉的銳光,兩相映襯之下,洞中一時熠熠。

在這熠熠的中央,長有一株極為特殊的靈草,如冰雪剔透,似琉璃蘊光,但它幾乎與周遭的雪融為一體,若不是此時被一汪豔血澆灌,大抵也不會為人發現。

靈草之前,立著一道極為高挑的身影,他的掌心裂有一道細痕,同樣的血從指尖滴落,打在靈草的葉片之上。

此人正是如霰。

而在他右側的不遠處,盤旋著一條渾身覆滿白羽的長蛇,幾乎有半座山丘那麼高。

長蛇背後破開一條數米長的溝痕,血肉爭先恐後翻湧出來,腥味滿溢,周圍的峭壁破碎,不少玉石被打破在地,足以窺見這裡經過了怎樣的一場爭鬥。

白羽長蛇幾乎只剩一道微弱的氣息,但如霰仍舊立於原地,並未率先奪下靈草。

他手上的這道傷並非是長蛇所致,而於來自於千里之外的妖都。

即便是此時此刻,他仍舊全神貫注地看著虛空某處,他正透過夯貨的眼,與那位傳聞中的密教聖女對峙。

就在前一刻,他接下了落來的那一支箭。

此時的妖都已是深夜,晚風蕭索,即將合攏的法陣之間,有一支長箭直立其中,竟生生將這道大陣撐開一個出口。

畢笙看著眼前這道金白的身影,目光也漸漸凝重起來。

這人仍舊沒有用她想象的「那一招」,便意味著他尚有餘力,並未被她這一箭逼到絕境,他仍舊保有那一張足夠強勁、且令人忌憚的底牌。

「一直以來,我們都小看了你。」

她握著長弓,說出了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。

她身後的少年靜默不語,但目光卻罕見地傾注在如霰身上,滿是探究。

只可惜,不論他們說什麼,眼前這人都好似沒有聽進耳裡,只是警惕看來,不為所動。

千里之外,如霰聽聞這話,竟是氣笑一聲。

「動手。」

他話音剛落,夯貨便如一道奔雷般飛身而出,身法與如霰別無二致,但卻多了一種難言的銳利。

畢笙與他鬥法,並指而下,擊上這人臂膀時,竟有一種劈上金玉的震盪與堅硬!

正在二人纏鬥之時,那個叫阿澄的少年忽然闖入戰局,以一種不甚熟練且踉蹌的步伐奔去,將手中的匕首刺上如霰腰後的某一處,卻沒有意料之內的反應。

他神色怔然,但下一刻,夯貨便面無表情回身踢去,阿澄受擊,在屋脊瓦甍之上跌撞數米才堪堪停下。

畢笙當即抬手,靈力湧出,利落將人救下,只是他身體孱弱,起身時已經是有些暈眩。

他啞聲道:「大人,他不是如霰……我們沒有必要與他纏鬥,得立刻離開這裡。」

畢笙聞言立即轉頭看去,厲聲道:「那還等什麼?將他制住,我們必須立刻趕回金陵渡!」

她此時更為在意林斐然,然而並不是擔心她在金陵渡的所作所為,而是擔憂林斐然被道主看見、認出……

阿澄不再看向「如霰」,而是轉身看向這方大陣,抬起手,低沉而模糊地念出一句,隨後出聲道。

【破】

剎那間,威勢赫赫、即將閉合的大陣之上竟然出現一絲裂痕,隨後便如被擊碎的冰面一般,蛛紋攀爬,塊塊碎裂,如星子一般混在雨中墜落。

【定】

原本還在動作的平安、碧磬與旋真,就這般生生止在半途,諸多妖族百姓詫異停頓,張思我舉著鐵錘,一臉憋屈地看向這個蒼白脆弱的少年,就連如霰也立在原地,沒有動作。

但阿澄咳嗽得更加厲害,幾乎是半跪於屋脊,腰身佝僂如蝦,咳出的聲音十分蒼舊,那是一種雨夜也掩蓋不掉的沙啞之聲,再抬頭時,他的嘴角甚至滲出一些血色。

他今日已經說了太多的咒言,再多一句,他的身體或許便會因為承受不住而崩潰。

畢笙心知他狀況不好,也不再留戀此處,匆匆上前提起阿澄的後領,一聲呼哨後,暗色中飛來一隻蒼鳥,她一躍而上,任由雨風揚起輕紗,極快地向界門而去。

臨走之時,阿澄仍舊向後看了一眼,「如霰」被他定在雨中,沒有追來。

他忽然裂出一種嘲諷的笑,沙啞道:「果真是假貨。」

夯貨看不懂那樣的神色,如霰卻見得一清二楚,若他就在妖都,今日這些人絕不可能如此輕易逃脫。

他甩開手上的血色,立即用心音與林斐然聯絡。

「他們離開妖都了,你那邊如何。」

片刻後,她的聲音傳來:「還差一點,但是無礙。」如霰俯身摘下那一株奇草,沉默一瞬,但還是開了口:「我已經找到草藥,要我現在就去找你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