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霰抬眸看去,對上兩人怔愣的視線,不免覺得好笑。
「怎麼了?」
碧磬與旋真一言不發。
兩人就算再怎麼懵懂,也不可能誤以為林斐然此時身受重傷,昏迷不醒,如霰正為她診治。
畢竟再緊要的病患,也不可能躺在他膝頭。
三人面面相覷間,碧磬忽然憋了一句:「我就知道那個朋友是她自己!」
旋真雙眼圓瞪:「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!」
驚得他連口癖都忘了說!
如霰聽見這番對話,不需過多思索,便已然猜出兩人為何驚訝。
他的視線若有似無掃過院外,只道:「你們來找她做什麼?」
此情此景,碧磬竟然感到一種奇異的悚然,不是因為如霰出聲詢問,或是那投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,而是他那副未曾遮掩的情態。
那種肉眼可見的沉溺,竟然會明晃晃地出現在如霰面上。
因為神態過於陌生,而他們又與他足夠熟識,這才生出一種魂遊天外、如在夢中的恍惚錯覺。
她將將回神之際,便聽旋真小聲嘀咕:「荀飛飛說的對,厲害的人在哪方面都厲害,我真是越來越佩服林斐然吶!」
碧磬忍不住開口:「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!」
她上前兩步,清了清嗓,視線實在止不住地向他膝頭看去。
沉睡的人只露出半張面孔。
的確是林斐然。
於是懸著的心終於沉底,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,林斐然真是我輩楷模!
「尊主,林斐然與人有約,如今對方應邀而來……」
碧磬一時詞窮,本就還在震撼之中,又要面對如霰這樣的目光,壓力不可謂不大,她舔了舔唇,一時嘴快。
「不如我和旋真把她揹回去,好讓他們在院中相見,便不會在此打擾!」
「也好。」如霰靜靜看她,隨後在碧磬後悔的目光中,垂下眼,拍了拍膝上沉睡之人。
「林斐然,該醒了。」
分明是連名帶姓的叫法,字音也咬得十分清楚,但偏偏語調中帶著一點細微的差別,彷彿每個字之間都有什麼包裹粘連,幾乎在他舌尖滾了一圈。
碧磬抬手捂唇,耳廓莫名熱了些許,旋真倒是沒有這麼敏銳,但也忍不住抖了抖耳朵。
在兩人熾熱而專注的目光中,膝上之人終於轉醒,她緩緩坐起身,如同宿醉一般捂著頭,眼裡帶著一些令人心安的恍惚。
她看向碧磬與旋真,甚至沒來得及想他們為何出現在這裡,只問道:「我睡了多久?」
兩人頭搖成撥浪鼓,表示不知,如霰動了動腿,起身回道:「差不多三個時辰。」
「什麼!」
比起林斐然的驚訝,碧磬和旋真顯然更為吃驚。
在白日里睡上三個時辰,這對林斐然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「你被下藥了?」
旋真忍不住開口,但見如霰在一旁,又立即閉口不言。
「應當沒有。」
林斐然早已習慣這樣沒來由的昏睡,只是心中始終不解,也沒有機會深問,尤其是現在。
她立即揉著額角起身,動作利落迅速,沒好意思接過碧磬二人的目光,只問道。
「算算也到未時,是帶著丹青師兄來了嗎?」
碧磬下意識看了如霰一眼,輕咳一聲:「丹青最近都待在妖都,也不是非要今日見。」
雖然還沒能接受二人的關係,但內心已經很誠實地為人遮掩。
林斐然卻搖了搖頭:「我與師兄定的就是今日,他在院外?」
言罷,不待二人回答,她已經徑直到了門外,將尚且沉浸在緊張中丹青帶入,走到如霰身前。
他面上帶著平日的神情,緩緩打量這個戴著幞頭、面容白淨的青年,如有實質的目光投去,幾乎叫那人一滯。
丹青並未抬頭,只是循禮作了一揖:「羽族文鳥支脈子嗣,丹青,見過尊主。」
如霰頷首,沒有像先前那般回憶此人是誰,直道:「我見過你的畫,意境很好。」
丹青微微直身,看了林斐然一眼,心神稍定,道:「尊主過譽。」
林斐然收到他的目光,便動身站在二人之間,看向廊下之人,雙目微亮:「這是我請來的畫師。」
如霰指尖微動,問道:「你想畫什麼?」
「一幅畫像。」
她聲音朗潤,清透明亮,目光移過眼前幾人,既然如霰並不介意廣而告之,她便也不必遮掩。
「一幅,我和你的畫像。」
當初在去尋白露的途中,她見到白露與母親過往的畫像,心中不免升起有諸多感慨。人生鮮有歡時,每一刻都值得銘記,借畫將眼下的喜悅留住,又何必管以後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