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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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刻鐘是一段算不得短,卻也實在不長的時間。

翌日,林斐然在屋脊上,向如霰的居所眺望了一刻鐘才離去,又應丹青之邀來到他的房中,聽他道出自己廣散經卷的計劃,也聽了一刻鐘。

她忍不住問道:「太學府也願意襄助?」

丹青頷首,有些不好意思道:「我原本也以為只是普通行商之事,但昨日聽你提起這《大音希聲》,心知此事絕非一人能成,便向夫子回稟,請求援手。

林道友莫要多想,我等絕無侵吞之意。

太學府像我這般的弟子並不算少,我們下山不為入世,時常遊走兩界,賺取銀錢,也是為了能夠將書肆、學堂開遍各州。

這也是太學府成立之初的宏願,要天下人學有所學,讀有所讀。就算教不了什麼深刻的大道理,能做啟蒙,也已然算是莫大的功德。

當初正是因為嚮往此願,我才誠心拜入。」

他起身倒了杯茶,聲音溫和:「修行一事對凡人而言不算熟悉,此書廣傳之後,還需有人為百姓釋道解惑,太學府學堂遍佈,願為此助力。」

林斐然思索幾息,對此其實也認可。

凡是書籍,若要廣傳,便離不開普適的教導,更何況是這樣的陣法道,《大音希聲》散出之後,若有太學府相幫,無論如何都是利大於弊,她沒有理由拒絕。

「如此,便多謝諸位。」她起身行了一禮,看著眼前這個青年和善的面孔,不由道,「丹青師兄以妖族之身拜入大宗,想來並不容易。」

人妖兩族罅隙不斷,儘管大多宗門都宣揚有教無類,但真正能做到的並不算多,即便是太學府這樣的大宗,妖族想要拜入,也少不得費上一番苦力。

丹青卻笑著擺手:「確實不容易,但人人不同,與我的一個師弟相比,我那點磋磨倒算不得什麼。」

林斐然下意識問道:「哪位師弟?」

提起這個,丹青也來了興致,目露回憶,只是神情中緬懷更多。

「我這師弟叫做沈期,林道友或許沒有聽聞。

他天生脈弱,幾乎與凡人無異,當初有人保薦他入門,他卻非要獨自修行至資質相當後,才肯三茶六禮拜入,稱自己為太學府弟子。

這個中的苦,我倒是遠比不上。

只可惜,我前不久回門,便聽師長說他月餘前下山雲遊,途中遭了災禍,身死道消……」

林斐然眸光微動,原來這人是沈期,他的身份「見不得光」,不久前被召回洛陽城,想來便是用這樣的理由脫身……

只是如此一來,他便再也回不去太學府。

如今人界局勢變動,也不知他境況如何。

「師弟為道而死,想來也是不怨的。」

憶起這個英年早逝的師弟,丹青的目光黯淡下來,眼中也泛起一點水意,他抹了抹眼角,說了句見笑後便不再提起。

略略調整心緒後,他從芥子袋中取出一方陣盤,隨後結印捻訣,便見十八道心誓法紋從中浮起,道道合攏相接,竟銜成一朵十八瓣的重蓮,華光溢彩。

流芒映在林斐然的眼中,她抬眸看去,便見丹青將自己的心誓放入,認真道。

「這不只是我的心誓,也是夫子及數位師長的心誓——

艮乾聖者數百年無言躬耕,只為天下人!此等利世之舉,太學府必當傾力相助,將此經書廣散於眾,各州的學堂也會一併釋道,必不辜負聖人遺志!」

金紅的法紋升起,旋作一枚山嶽一般的印記,隨後重重烙印在丹青心口,輝光流轉。

林斐然怔然看著這幾道光紋,片刻後不由莞爾,淺淡的笑意浮現眼中,亮起同樣的微芒。

她將謄抄過的經卷交由丹青,另外遞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冊子,道:「我曾得過編纂之人的指點,對書中陣法頗有感悟,一些關竅都記錄在冊,不若將其一道傳出。」

「那便多謝林道友!」

二人相視一笑,不再多為此多言。

人世浮沉,有激者勇退者,亦有逆流而上之人,進退皆是個人所選,一旦走出,便不必回望他人,只管埋首向前。

若能在途中遇上同道人,縱然不熟識,也當相視而笑,不問來往,執炬同行。

傳書一事,她在行道,太學府也在行道,如此一番來往,便也不必再言謝。

「林道友,我早先便聽飛飛說過,你食量不凡,今日詳談至此,還請留下來共進一餐,莫要推辭!」

丹青將林斐然留下,二人正事談完,又提起《大音希聲》的修行法門,交流了近日兩界異聞,竟然暢聊至飯點。

店家端著菜餚而入,布好酒水美食,這才關門離去。

林斐然起身倒茶,中途看了丹青一眼,有些不好意思道:「我聽碧磬說過,丹青師兄的畫技一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