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

丹青取過竹筷,幞巾輕晃,他打趣道:「山外有山,不敢稱一絕,但在太學府算得上一二,便是在妖界,也是獨樹一幟,道友不虧!」這話雖是打趣,卻也沒摻半點水分,昨日碧磬便悄悄告訴過她,丹青的畫在妖界十分難求,頗有美譽,曾經繪出的一幅秋殺圖更是頗得如霰青眼。

正是因為這句話,她今日才會問出。

丹青動作一頓,看向林斐然,笑道:「怎麼忽然提起,是想要在下畫上一幅?」

不待林斐然回答,他當即應下:「道友看得上在下的畫,那便是榮幸,別說是一幅,就是十幅、百幅也不在話下!」

林斐然笑道:「師兄言重,我的確想請師兄作畫,但還是照價來,而且也不用這麼多,一幅便足夠。」

丹青挽起衣袖,漱了漱瓷碗:「林道友想要什麼畫?山水花鳥,還是好景美人?」

「都不是。」林斐然卻給出這樣一個回答,她又道,「畫一事,還請師兄等我一日,明日我會請碧磬將你帶入行止宮。」

丹青吸了口氣,隨後忍不住點頭道:「好!道友有此需求,即便行止宮有妖尊在,在下也敢硬闖!」

說完這話,他看向滿桌佳餚,不免覺得房中有些悶,便一邊開口,一邊走到窗邊,打算開窗換氣。

「師長教誨,宴請之禮不可廢,飛飛也說你每日都要練劍,十分辛苦,我便點了不少餐肉……」

他念叨至中途,忽然與窗外一雙豆大的碧眼對上,於是話音一頓,疑惑打量起來。

太學府的弟子大多話癆,開口閉口都是教誨禮節,就像沈期一樣,如果他們突然沉默,那一定是發生了什麼。

林斐然坐在桌旁整理碗筷,聽他忽然住嘴,忍不住抬頭看去:「丹青師兄,怎麼了?」

「沒什麼,就是有隻雀鳥在窗邊蹲著……」

林斐然瞭然:「現在正值一月,雖然不算太冷,但也有不少長尾雀到妖都覓食,取些白飯給它就好。」

丹青應了一聲,但還是忍不住打量起這隻碧眼銀雀。

他原本就是羽族文鳥一支,對鳥雀並不陌生,但他從未見過這種模樣的。

「好奇特的品種。」

這隻雀鳥同他四目相對,並不懼人,只仰著個頭盯來,將他的容貌看了個仔細,幾刻後,它才像普通銀雀一般蹲下又站起,在窗臺邊踱起步來,假裝覓食。

但走了沒一會兒,它似乎才想起銀雀只能跳著走,於是又蹦躂幾下,透過丹青的身軀,向屋裡看去,隨後假裝發出一聲雀鳴。

「嗷!」

丹青:「……」

什麼鬼動靜?

林斐然聽到這樣不合時宜的聲音,動作一頓,於是將書放下,走到窗邊來,不期然與夯貨大眼瞪小眼。

她立即探出頭向外看去,街市上的人仍舊如往常一般來來往往,卻沒有最熟悉的那道身影。

「你怎麼來了?」

可惜夯貨不會說話,只在原地蹦噠。

丹青疑惑道:「難道這是你養的……鳥?」

「是。」林斐然笑了一聲,沒有過多解釋,只點了點頭,將夯貨帶入房中,「既然它也尋來了,便一道吃罷。」

夯貨只愛吞金,對丹青放下的白飯吃得如鯁在喉,好半晌也啄不去半粒,那副硬吞的模樣,頗有些忍辱負重的悲壯。

林斐然看著它,心思微轉,便笑看向丹青,重新道:「丹青師兄,剛才那件事,不必等到明日了,今日未時,還請入宮一見。」

丹青有些摸不著頭腦,但還是點頭應下:「放心,道友相約,在下必定趕到!」

夯貨吃一口,便抬首向兩人盯去,不漏一絲一毫的神情,不漏任何一句話語,聽到這話,它轉頭向林斐然看去,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眸,然後豆目輕眨。

殊不知,在這雙豆大的碧眼之後,是另一雙微斂的翠眸。

如霰躺倚在窗邊,正透過夯貨的眼睛看向林斐然,修長的指敲打著木框,如同驟雨灑下一般,時重時輕。

……

廣散功法一事終於有了苗頭,林斐然心頭半塊石頭卸下,接下來便得好好準備金陵渡一行。

只是——

林斐然走在回程途中,繞過街市行人,雙眼一眨不眨地看向站在指上的夯貨。

「怎麼一直盯著我?」她實在不解,點了點夯貨的頭,又摸出半塊碎金遞到嘴邊,「平時不是喜歡化作狐狸麼?你在窗外待了多久?怎麼突然到這裡來?」

夯貨嗷了兩聲,垂頭歡快銜過碎金,只是還沒吃到口中,便突然仰起頭,同先前一般看著她,整隻鳥如同頭身一般,雙目靜靜盯著她,雀身卻蹦躂著吞金。

林斐然以為它在胡鬧,便看看周圍人,悄悄壓住它的身子,湊近低聲道:「是不是如霰讓你來的?是你叫一聲,不是便叫兩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