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

殿內一時闃然無聲。

眾人紛紛抬眼看去,卻又不敢細望,如霰脾性古怪的傳聞由來已久,縱然他此時久久未曾入內,但誰也不想去觸黴頭。

於是一方在內,一方在外,倒也如此靜立了足足一刻鐘。

甚心有人在心中揣度,或許他只是在拖延,其實並不想將靈脈交出,想要以此怪象取消今日的會見。

但下一刻,如霰身形微動,其人便已落坐玉臺之上,搭腿垂目,視線傾軋向殿中眾人,未發一言。

他右手輕握,竹製的小籠便懸於掌上,一條金輝剔透的靈脈盤旋其中,精純的靈氣頃刻四溢。

「商量出結果了麼?」他的語氣沒有太多起伏,聽起來並無異樣。

殿中一人上前,撫胸垂首,行了一禮,他道:「尊主,這是各部族簽下的契書,經諸位商議,決定由我巨熊一族領回天地靈脈,藉此寶物之靈力,力破際海雪雲,還妖界祥和!

但若此寶物未能破除,那個人族……」

「林斐然已然為妖界獻出一寶,若寶物無用,便應當另尋他法,而不是將這樣一個天災異象歸咎於一個年方十九的人族。

她是本尊認命的使臣,若始祖有怒,儘可降罪於我。

如此,諸位沒有異議,便將此物取走。」

如霰截下他的後話,翻掌而出,那方竹籠便被推入眾人之間。

「……」殿中眾人不語,心知多說無益,也不再開口勸誡。

巨熊族長老抬手接下竹籠,撫胸行禮後,便連同其餘部族長老滴血開解,想要取出這條靈脈查驗。

如霰右手支頤,垂眸看去,似乎在打量殿中人,但若有人仔細觀察,便會發現他的目光並未聚焦某處。

他分明在走神。

長睫不時閃動,搭在扶手上的長指微蜷,沒有輕敲,支頤的手抵在唇角,將薄紅的唇深深壓入,就連搭起的腿也微微繃緊——

那是一種懊惱、薄怒、反思以及焦躁混雜而成的姿態。

他忍不住想,她終於還是看到了自己這樣難堪的一面,以致於驚訝到無言,立即斷了往來。

如此咄咄逼人,不是她理想中的樣子,是不是少了些風姿?會不會令她不喜?

他心知林斐然沒有這麼膽小,但仍舊有些惴惴。

——萬一呢。

這樣縹緲的想法,他以往幾乎不會生出。

少年時遊歷人界,為人診治之際,他也見過不少患得患失、甚至為此生出心病的有情人,彼時,他只覺得可笑荒謬,故而沒少出言否決。

為一個人攝住心神,惴惴不安,對他來說是十分沒品的事。

如今——

當初說出的惡語,如今盡數回到他身上,他卻生不出半點笑意。

他想,或許可以等一等,驀然斷去心音定然是有事要做,再給她一刻鐘的時間,她便會向他解釋。

他沒有主動找她,只是覺得她需要時間去做自己的事,而不是怕聽到她為難敷衍的語氣……

他沒有計算時間,只是漫無目的地看著,等到殿中眾人以一種不知名的法子驗明靈脈真假,拱手向他請辭後,他才緩緩將目光聚在一處。

「靈脈是真是假?」

「自然是真的。」巨熊一族長老應聲道,「我等並無懷疑之意,人族聖賢所言,先君子後小人,此時驗明,來日便與尊主無關。」

無論是平日還是現在,如霰都沒有心思同他們交際往來,更不願多言,收下那份各部族之間簽訂的契書,在上面蓋下自己的印後,靈脈一事便在此了結。

人群如潮水褪去,就連守衛也一併離開,他向來不喜歡旁人近身伺候,於是偌大的殿內只餘一人。

如霰仍舊未動,殿外映出一片寒涼的日色,偶有冬風吹入,細瘦的枝條輕搖。

他想,一刻鐘好長。

……

「好長!」林斐然望著眼前的卷軸,有些驚訝。

這方卷軸看似普通,只有一尺,展開時卻有數米長,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不少字,並不特別,但畫出的墨圖卻能脫紙而出,如同實物一般浮現在上方。

碧磬哼笑一聲,將卷軸合攏,開口解釋道:「當然,這人可是修行妙筆道的,技藝自然不同尋常!」

林斐然有些訝異:「妖界也有修妙筆道的修士?」

旋真蹲在一旁看了片刻,又閒不住地把玩起瓷杯:「非也吶,妙筆道是人族獨有,妖界能夠修行的人,早都拜入太學府了。

這看起來像是丹青的手筆,你們找他做什麼?」林斐然接過畫軸,開口道:「我這裡有幾卷書想要傳入人界,但又不懂其中門道,不知如何才能真的廣散天下,便想尋人問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