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,母親應當與自己想的相同。
回妖都後,她便想尋一位畫師,為二人留像,只是如霰眼光頗高,難以找到令他滿意的畫師,這才一直擱置。
如今有丹青出現,一切便是恰好。
如霰一怔,似是沒料到她還有這般想法,丹青亦是訝然,他的目光在兩人間輪轉幾回,驀然一驚,但很快又搖搖頭,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在幾人各異的神色中,唯有林斐然一人如常,她坦然看向如霰,問道:「怎麼樣?」
「好。」
……
是夜,林斐然盤坐在榻。
她依師祖所言,試圖將那本吐納功法練至周身通透,卻總是差上一息,她緩緩睜開雙目,雖有不解,卻並未急切。
她翻開功法,重新細讀起來。
恰在此時,一隻長有雙翅的紙裁幼貓爬入窗臺,躍上林斐然的床榻,待她結印對號後,紙貓才磕磕絆絆出聲。
「一切準備就緒,我等已為你安排好身份,三日後務必抵達金陵渡。」
這樣一張貓臉,吐出的卻是張思我那乾癟的聲線。
林斐然接過信箋,剛剛看過一遍,便有一道火舌舔過,不留一毫餘燼。
她靜靜看著金陵渡三字隱沒其間,緩緩閉目。
密教主殿為何會設在金陵渡,她的故鄉?
先前於洛陽城撞見的聖女,雖然蒙面,但那雙眼透出的神韻卻與母親有六成像,但明明兩人雙目極為不同。
母親的眼更為狹長、眼尾上揚,那人卻是下垂的鈍目,如此相去甚遠,為何會覺得相像?
如今選擇去密教,又是否能探出更進一步的真相?
還有那日於密室相見,那位身形高大、以一抹神魂現身的前輩,林斐然總覺得她的法印眼熟,卻一時未能想起。
但方才吐納之時,手中翻印,她的腦海中卻驀然憶起一個同樣靜心打坐、翻掌結印的修士。
曾經去往飛花會途中,停駐於春城前,她見到了諸多前來祈願的北原流民,而被他們簇擁在中,結印祈福的那位神女宗聖女,用的正是這樣特殊的法印,或者說是佛印。
神女宗修的正是佛釋一道。
那位高大的尊者來自神女宗,而這般近乎聖人的修為,只能是一宗之主。
如此想來,她不以真身到場,而是投來一抹神識,並非不願相會,而是不能。
就連她也沒有辦法隻身離開北原。
北原,天罰之物……
床欄處掛有的蝶影忽然一動,林斐然立即握上身側的金瀾劍,警惕轉目看去,見到來人時卻一鬆。
「你這是……你今晚便走嗎?」
來人,或者說如霰,正長身立於窗前,雙臂支著檯面,與她隔窗相望,眉眼略彎。
林斐然起身看去,有些不大習慣。
他裝扮得和平日裡全然不同,不再是一挽一垂的文武袖,而是雙腕皆縛金帶,十分利落,腰間也束有玄色腰封,齊腰的長髮也被低綁在腦後。
她幾乎沒有見過這樣的如霰。
見她出神,他心中滿意不少,便道:「時不我待,想早些回,便得早些走,說不定你還未到金陵渡,我便回了。」
這次算是秘密出行,除了林斐然之外,再沒有人知曉如霰離去一事。
他伸出手,越過窗臺,指尖動了動,示意她拿出什麼:「臨走前,想到我的珍寶還沒落在這裡,自然得取了才好安心走。」
林斐然有些茫然,便順著他平日裡打趣的邏輯問道:「什麼珍寶……我嗎?」
如霰一頓,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,雙目更彎,甚至不禁輕笑出聲,笑夠了才搖頭。
「你我可帶不走,我要的,是我的回禮。」
他指了指林斐然床頭裁出的蝴蝶。
林斐然心中驚訝,不明白他怎麼知曉回禮一事的,但忽然又想起今日半夢半醒時說出的話,難道是那時說漏的?
她道:「難道不覺得畫像是回禮?」
「不覺得。」他收手抱臂,「回禮另有他物,或許是,珍寶一類?」
林斐然幾乎可以篤定,他一定已經知道。
她打量過他此時的神情,見他心情愉悅,便也不再等待,伸手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絨布荷包,掛在他指尖,袋中短暫傳來丁零噹啷碰撞的聲響,
「是什麼?珍珠麼?」他剛要開啟,便被林斐然眼疾手快按住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道:「到了秘境再開啟看罷。」
「好。」如霰心情上佳,答得也十分乾脆,他掂了掂手中之物,依言將絨布袋收回,「給我就好,裡面是什麼我都喜歡。」
他再度看向林斐然,青翠的眼瞳中帶著一點沉色,目光幾乎有些難以收回,他傾身而去,並沒有舔吻,只是額心相抵,手緩緩撫摸在她後頸。
「——」
說了一句語調親和卻晦澀難明的言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