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

「但那時與他們動過手,又傷了人的,的確只有你一人。」荀飛飛聲音平緩,帶著一種波瀾不驚的冷靜,「背鍋之所以叫背鍋,便是因為最有關聯的證據都在背鍋那人身上——

所有人都看見了,是你動的手。」

他轉身看向下方,醇厚的音色從面具下傳來:「那時你們不在妖界,無盡海界門又出了差錯,他們無法離開,便一直等在城外。

我傳信告知尊主,他卻只說等他回來。

他以前幾乎不會處理這樣的事,這般回答,便是想要自己動手。」

林斐然目光微動,轉眼看向釘在城牆上的那柄長槍。

碧磬立即接話開口,語氣興奮:「從人界迴轉那日,你需要修養身體,一直沒有轉醒,當真是太可惜了!尊主不常出手的,那一日……」

在鮮有人知的那一日,如霰察覺情期將至,夜間便起身坐到窗邊,不再靠近林斐然,只遠遠看著。

哪知天剛亮,他恰巧撤回視線,轉身倒了杯茶,林斐然便迷迷糊糊起身,莫名其妙對他搖了搖頭,還未待他出聲詢問,她便一個鷂子翻身,從窗而出,掛在了梧桐樹上。

「……」

他罕見地愣了一瞬,又不免覺得好笑,只是這笑聲還未出口,人便已經追去,恰恰接住從樹上跌落的林斐然。

她幾乎是暈睡過去,整個頭埋抵在他胸前,呼吸長緩卻又有些無力。

參童子們雖然嘴上不說,心裡卻是喜歡她的,他們見狀驚呼一聲,忙不迭將如霰的銀針取來,生怕慢了一刻,這個走窗的登徒子便嗚呼而去!

只是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,如霰便已經抬手切脈,凝神診斷。

這方庭院幾乎靜寂下來,所有人都看著她,好一會兒後,才聽到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。

如霰垂眸看著林斐然,拂開她面上的碎髮,眸光不定,輕聲道:「無事,她只是太累了。」

緊繃的心絃終於得到放鬆,胸中撐著的一口氣散開,那些被積壓下來的病痛自然都會浮出水面。

他施了三針,又向參童子們囑咐了熬煮的藥物後,這才抱著林斐然起身,緩步回房。

「讓她好好休息罷。」

情期將至未至,與林斐然同處一室便顯得有些折磨。

她從不燃香薰衣,體質也不像他這般特殊,所以身上其實並沒有什麼味道,若非要嗅聞,便也只沾染了一些他的冷香,再深入些,也只有淺淡的清風冷意。

但此時偏偏是在情期,他總能聞到一股特殊的,如同山風清泉的甘味。

那是獨屬於林斐然的味道。

只聞到一點,他便感到一種在沙海中待了數百年的乾涸,整個人分做一塊又一塊,急需清泉澆灌、融合。

但他沒有動作,只是以一種繾綣的姿態攬著林斐然坐倚在床頭,長指微微拂開光塵,時不時梳著她散下的長髮,她靠著的胸廓很快抬起,又緩緩放下,這樣的呼吸時停時緩,帶著一種隱秘的熱意。

直到參童子們慌忙端藥而來,發出響動,他才終於能夠分出一縷神思,抬眸看向門外。

來送藥的是兩個小童,二人愣愣看著屋中這一幕,一時竟不敢入內。

處於情期的妖族人,血脈裡還保有先祖對於領地的警戒、維護,對外來者的驅逐,以及對愛人無盡的依賴與佔有,這時的他們無疑是危險的。

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如霰。

他此時攬著人倚坐在床,窗外明烈的天光照入,那樣燦白的亮度,幾乎與他的髮色、衣袍融為一體,遠遠看去,就如同一處黏稠欲滴的砂雪般,幾乎要將懷中那點玄色吞沒,合為一體——

林斐然被他攬住,只露出一縷烏髮。

如霰見他們遲遲不入,略略闔目,斂了不少威懾,這才啞聲開口:「進來。」

兩個參童子互看一眼,這才連聲應答,一步一頓入內,走到床前,踮腳看了一眼只剩一縷頭髮的林斐然。

「尊主,要怎麼給她喂藥?」

若是尋常人昏睡,他們掰開嘴也就直接灌進去了,但這人可不尋常。

「我來。」

如霰的聲音仍舊有些啞意,他抬手取過瓷勺,林斐然半張面容終於得以露出。

兩個小童抬著藥盤,由於沒有見過如霰喂藥服侍人,實在忍不住,便抬眼觀摩,好在如霰也沒有遮掩的意思,他將瓷勺上多餘的藥汁撇去,緩緩抵到林斐然的唇畔。

小童看去,只見她睡顏安詳,面色也不似先前那般難看,心中一轉,就知曉如霰提前讓她服了別的藥,應當是藥引。

二人心中如此猜想,便等著看他如何喂藥,可等了許久,卻只遲遲不見下一步動作。

他們疑惑看去,只見雪發垂下,遮掩住如霰的側顏,只露出略彎的眼睫與一點薄紅的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