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

眾人神情不同,目光不一,大多帶著讓人難以理解的晦澀,但林斐然並未因這一聲淒厲的質問而後怕,反而還向前一步,走到了高牆邊沿,向下看去。

對她而言,這些莫須有的質問已有些家常便飯的意思,故而她只是微微蹙眉,眸光靜而深。

離得近了,眼下的一切反倒更加清晰。

「這人是誰?」她沒有貿然開口,一邊向身邊的荀飛飛問去,一邊打量那人。

那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,面容陰柔,著一身素白,臉上繪著豔麗蜿蜒的紋路,雙目赤紅,腰間圍著一串鱗衣,泛著寒涼的光。

而在他身後,與他同樣裝扮的妖族人亦是含恨看來。

碧磬乾笑兩聲,上前道:「別聽他們胡說……」

荀飛飛按住碧磬,略略搖頭,這才對林斐然道:「這是蛇族的少主,細腰王的孩子。」

林斐然眉梢微挑,扶著圍牆的手輕敲起來,心中納罕:此人方才要她為他母親償命,言外之意便是她殺了細腰王……

她目光微頓,又轉向另外幾處聚集的人群。

城前最左側,一群人同樣著白,但袒露上身,肩頭刺有一具豔紅的狼首。

城前最右側,另一群人單膝跪地,身前擺有幾根枯骨,眼下繪著如犬齒一般的紅痕。

城前最後方,數位沉默的妖族人盤坐在地,無論男女,皆是赤膊,肌理分明的長臂上抹著濃厚的硃色,一眼看去,令人膽寒。

林斐然雙唇輕啟,緩聲道:「如此推算來,左邊這些便是狼族,右邊那幾位是細犬族,最後方恨不得把我吞噬入腹的,便是巨熊一族。」

這四族,赫然是攻城那日的主力,只是此時狐族並未出現。

「那中間這些妖族人呢?」她又問道。

在這些「苦主」中間,盤坐著將近百位修士,穿著不一,看起來與那四族並無干係。

荀飛飛抬手扶緊銀面,回答道:「你心中應當有答案,有人上門討債,必定會有抱打不平之人出現。」

林斐然笑了一聲,倒不是諷刺或無奈,而是單純的感慨。

「所以,四位小王莫名殞命,把賬都算到我頭上——天下的鍋我都背盡了,應當有人為我加冕一個背鍋王的稱號。」

「你想要?」荀飛飛側目看她,利落地將手札收好,「你今年好好幹,多為我分擔一些,年底籌算時,我一定為你請批一口金鍋,以示嘉獎。」

林斐然輕咳一聲:「說笑罷了。」

「現在是說笑的時候嗎!」碧磬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地開口,忍不住扶額。

荀飛飛卻抬手指天,無比認真:「我發誓,我沒開玩笑。」

或許只有老天知道,他每日清晨站在樹頂,看向遠方,不是在思考人生,而是在祈禱。

他祈禱能來一個靠譜好用的副手。

蒼天憐他,終於等來了林斐然,如果她願意答應,他甚至可以自掏腰包打出這口金鍋。

可惜,這兩人都不懂他心裡到底有多誠懇,只把這當做趣話。

林斐然再度望向下方:「他們是在我與尊主回城那日到的嗎?」

碧磬掙脫荀飛飛的魔爪,湊上前道:「不,是在你們去往人界的第二天。」

聽聞林斐然在人界死裡逃生,而且又是為拜祭父親而去,想必身心俱疲,她和旋真原本不打算將這些事說出來,以免讓她煩心,荀飛飛卻覺得不然。

時至此時,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,她索性和盤托出。

林斐然同如霰去往人界的第二、三日,城外便漸漸聚集了不少妖族人。

妖都蘭城進出嚴明,出入都需令牌,大多人難以入內,便索性聚集城外,平安見狀不對,便出面交談,好讓他們撤離。

「率先到的,除了中間那群散修外,便是巨熊一族的三位少主。

他們脾氣差極了,平安姐笑顏相對,詢問他們聚集的緣由,幾人卻一言不發,抬手襲來,但沒打成不說,反倒被平安姐一腳踢出二里,這話自然也談不成了。」

後來聚集的人越來越多,因在城外,碧磬等人無權管及,又怕攻城之事再度發生,便只能加派人手駐守,以免發生暴動。

第四日,原本在處理界門一事的荀飛飛迅速趕回,又由他出面,與剛到的蛇族交談,這才知曉來龍去脈。

荀飛飛聽到此處,言簡意賅道:「上次攻城之後,你與尊主外出,同細腰王等人鬥法之事,你還記得嗎?」

見林斐然眉頭微蹙,他繼續開口:「你們回來後不久,細腰王、闊風王等人全都重傷而亡。一族之長故去,並非小事,他們心中難免激奮,這才一同相約至此,討個公道。

他們想要妖都將你交出去,血債血償。」

林斐然回憶起那一日的境況,神色微凝:「的確有鬥法一事,但我並未下殺手。」她甚至可以篤定,他們不可能為此重傷而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