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秋瞳,你總是盯著這個做什麼?」太阿劍靈不解問道。
三清山弟子舍館中,秋瞳託著下頜坐在桌邊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桌上的陰陽佩,像在出神。
這是她剛回山那日,衛常在贈她的。
「沒什麼,只是一看著,就忍不住想起過往。」
道和宮地勢特殊,靈力流灌,是以這裡的雪比別處的更寒更冷,尤其在冬季,不少境界不高的修行之人都難以抵抗。
但這對靜心凝神有益,故而不少弟子不僅不會禦寒,反而會有意少穿,藉此磨鍊心性修行。
秋瞳當年初初拜入山門後,尚且不懂得此等嚴寒之痛,雖然也覺得有些冷,但看到有人仍舊穿著一身薄衫道袍出早課,便也不以為然,套了一件紗袍便跟著出去。
早課是練劍,最少也有半個時辰,她練到一半便覺得寒風刺骨,如鋼刀一般刮過面頰耳畔,叫她瑟瑟不已。
待她動用靈力抗寒時,這冷意竟只退了些許,周身逐漸發僵,握劍的手抖成篩。
彼時衛常在作為道和宮的小師兄,正是督導早課之人。
弟子們在廣場之上一板一眼練習招式,他便在其中穿梭,面容清冷,身如松梅,睫羽微壓間,便透出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。
但誰都知道,他是個面冷心熱的人。
若是有誰的動作不符,他便會微微駐足,低聲指導,直到那人練好後才會走開。
在這新一批的弟子中,秋瞳是底子最差的,持劍不到一刻鐘便要偷懶休憩,衛常在每每從旁走過,二人都要對視一眼,然後她便會立即端正姿態,悄然吐舌。
此時她凍得瑟瑟發抖,唇色都有些烏青,衛常在從前方走來,駐足看了她片刻,那雙點漆似的烏眸中並無不耐,甚至看起來還有些溫和。
秋瞳抿唇片刻,又道:「衛師兄,我不是握不住劍……只是有點冷。」
衛常在微微嘆息搖頭,隨後從她身旁擦肩而過,被輕踏出的雪聲也漸漸遠去。
秋瞳初見時便對他心生好感,二人前不久又經歷了一些事,此時此刻,她對他的感情已在悄然間發生變化,故而以為自己讓他失望,心中難免失落,頭也垂了下來。
但不多一會兒,後方雪聲又由遠而近。
身旁忽然傳出一小陣的感嘆聲。
秋瞳側目看去,衛常在恰巧走到她身旁,在其餘弟子或是打量或是豔羨的目光中,他取出一枚天青色的陰陽佩,特意給她看了一眼,好讓她認個清楚。
隨後輕聲道。
「這是你在道和宮過的第一個冬日,不清楚有多嚴寒也正常。三清山的風雪不是靠靈力就可以抵禦的,問心境以下的弟子,若是沒有耐寒修心的想法,便得去領這樣一塊靈佩,否則會如同尋常人一般得風寒。」
秋瞳此時正定身於某一個劍招,聞言只好訥訥點頭,聲如蚊吶:「多謝師兄……」
衛常在沒有回話,也並未讓她自己動手,而是自己微微傾身,烏木一樣的長髮盡數垂落,偶有幾縷飄到秋瞳腰間,如同綢緞一般順柔。
他伸出一指,將她腰上圈著的彩絛勾出些許,隨後將陰陽佩上的紅線系入。
動作行雲流水,做得十分漂亮,周圍卻發出一陣抽氣聲。
原因無他,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衛小師兄為人做這些事,看向秋瞳的目光也變得不同起來。
然而秋瞳眼中只有衛常在。
她只看到他直起身,目光有些閃爍,但眼中卻是帶著笑意的,他唇角微彎,看著她道:「好好練劍。」
少年風清骨秀,墨染般的黑眸靜靜注視自己,帶著一些旁人不知的笑意,再一次擊中了秋瞳的心。
有了玉佩在身,體溫迅速回暖,但熱得再快也不如她的臉色紅得快。
此後不論多久,秋瞳都帶著那樣一塊陰陽佩,記得那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。
此次重生,她以為這塊陰陽佩會再一次回到自己手中,所以從來沒有去領過。
只是等了許久,一直沒有等到。
如今等到了,卻已然沒有那樣的心境。
她只是這樣平淡地、陌生地收到這塊意義不俗的舊物——心中即便覺得甜蜜與砰然,竟也只是對過往的思念與緬懷。
但恰恰是這番思念,讓她忍不住看向衛常在,恰恰是對重現過往的渴望,讓她忍不住向他靠近。
她多想要衛常在像以前那般抱著自己,叫她一聲小狐狸。
「……」
她微微嘆息,雙眼發直,似乎想要將心中所有的鬱氣發出,指尖無意識按著玉佩在桌上挪動,發出些令人發毛的刺耳聲。
「別磨了!」
劍靈哪裡能受得住這樣的聲音?
「不就是一塊避寒靈佩麼,道和宮不少弟子也有,可沒見他們像你這麼寶貝。」太阿劍靈越說越不是滋味,「這個昆吾劍主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藥?」
秋瞳聞言一頓,轉頭看她:「他沒給我下藥,不對,他以前給我下了藥,現在卻又不下了……算了,你是一個劍靈,怎麼會懂這些感情上的彎彎繞繞?」太阿劍靈氣極,但又無法否認,只能從鼻腔裡透出一聲不滿的輕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