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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都蘭城是整個妖界最為平和安定的地方,這裡富饒繁榮,居者眾多,林斐然每次晨起練劍時,都能見到於宮外瓦簷上飛躍而過的妖族人。
這無關勤勉,人足夠多時,哪一刻都有醒著的。
但此時的妖都竟顯出幾分空曠,玉帶溪旁的店家也只有三兩開門迎客,打眼看去,店中也只有零星幾人。
難道是因為冬季到來,日漸嚴寒,眾人不願出門?
林斐然眉頭微蹙,心中不解,她本想去尋張思我,但還是腳步一轉,去往其中一家最為熟悉的包子鋪詢問緣由。
她剛走到門前,便見老闆坐在籠屜後,愁眉不展,於是出聲道:「老闆,來十個。」
老闆當即揚眉看來,疑惑的神色在見到林斐然時一頓,但他還是很好遮掩地下去,上前回道:「原來是使臣大人,走路跟貓似的,沒有半點聲響,嚇我一跳。」
「還是老樣子嗎?」他掀開籠屜,灼熱的霧氣飄出,將二人眉眼都遮得模糊。
林斐然應了一聲,雙眼卻始終靜靜看著,於是窺到淡霧後一閃而過的擰眉與愁悶。
她後退半步,又向四周打量:「怎麼今日街上就這兩三家店鋪開著?」
「你不知道?」
老闆下意識開口,語氣愕然,他似乎意識到什麼,又很快自己接過話頭。
「你是人族,不知道也正常。妖界天氣變化極端,冬季將有暴雪至,妖都雖不受困擾,但其他地方便說不準了,城中有些人回了自己部族,有的在家中修行,不大願意出來吹冷風。」
這個藉口銜接得恰到好處,如果不是見到他神色變化,林斐然或許也會被糊弄過去。
看來在這裡得不到什麼答案。
林斐然接過包子,決定回去之後問問碧磬他們。
臨走之時,那老闆竟然叫住她:「使臣大人,最近城中人不算多,去哪都沒意思,你這是打算做什麼去?」
林斐然回眸看他一眼,心中琢磨片刻,答道:「去東街拜訪一個朋友。」
那老闆扣著籠屜,欲言又止,但還是開了口:「那便走橋頭過罷,雖然人沒有以往多,但另一條路也擠。」
林斐然心念微動,道了一聲謝後轉身東行。
她現在所處的街市名叫朱雀道,就修在行止宮門前,是妖都當之無愧的主街,街上除她之外,幾乎空無一人。
然而弔詭的是,在她走向東街的途中,離主街越遠,見到的人便越發多起來。
他們三五成群待在一處,私語聲如嗡鳴,但就在林斐然出現的同時,那些細密的聲音全都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只有暗自遮掩的目光。
這條小街霎時間安靜下來,只有林斐然腰上懸著的白玉鈴叮噹作響。
她舉目看去,遮眼的目光也瞬間消失,不多一會兒,人群便稀疏散開,有的人離去,有的人留在原地,但都安靜得令人脊背發寒。
若是以前的林斐然,現在怕是心中惶恐,覺得自己誤了旁人,要垂著眼,默不作聲悄然走過,但她如今已然從容許多,敢於去直面那些若有似無的惡意。
她不慌不忙嚥下最後一口包子,奇詭的身法一動,下一刻便出現在屋脊之上,按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。
「浮游,我最近做了什麼駭人之事,嚇得你們見到我就跑?」
這個叫浮游的男修是妖都城中的一個慣犯,性情跳脫,總愛做些惹人發怒的出格事,卻又不至於被驅逐出城,氣得碧磬幾人牙癢,但最後還是在林斐然手下老實起來。
原因無他,無論他怎麼作亂,林斐然從來不會惱羞成怒,也沒有讓他入獄自省,而是整日跟著他,不論他要怎麼作亂,她都能全盤攔下,時日一長,他竟也生出一點無力翻身的絕望感。
眼下被她攔住,那種揮之不去的絕望再度侵襲而來。
「你最近都沒露面,能做什麼事?只是天氣轉冷,我們想回家罷了。」
林斐然盯著他:「是嗎?」
「當真是這樣!」浮游背上發毛,竟然又問出同樣一個問題,「使臣大人,今日好像不到你當值,你這是打算去哪?」
林斐然眸光一轉,緩緩落到他身上。
她要去東街,便只有兩條必經之路,一條是跨過玉帶溪東行,一條是途徑城門,往日她都會走第二條,無關遠近,只是她總忍不住多巡查一些地方。
那個包子鋪老闆所言,似乎不想讓她走後一條。
於是她道:「後日我當值,今日打算去城門處看看,踩踩點。」
浮游大驚失色:「怎麼偏要去城門處!」
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,又訕笑兩聲:「你就是太過勤勉,這個時候不少人都還沒起……」
林斐然心中一沉,幾乎是篤定了自己的猜想,她也不再和這人繞彎,立即縱身向城門處而去,全然無視後方的呼喊。
城門附近生有一排瀑楊柳,泠泠生光,玉帶溪從中蜿蜒而過,簌簌泛冷。
寒風吹動鬢髮,林斐然急急踏過附近的屋脊,想要看看這城門處有何異樣,臨近之時,她偶然瞥見一物,心中倏而一震,於是停下腳步,無言看去。
此時此刻,漆紅的城門大開,在那片青灰色的磚牆之上,正晃盪著一道黑影。
那是一個雞皮鶴髮的老者。兩條花白的長眉從額上垂到頸間,看起來年歲頗大,修為不淺,著一身青衣長袍,手腕、腰間俱都帶著價值不菲的靈寶,一看便知是哪個部族的長老打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