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林斐然從床上醒來,但她沒有第一時間起床練劍,而是縮在被子裡,望向床欄上綁著的瀑楊柳枝條,莫名有些出神。
她昨日畫了一幅臥眠圖,如霰已然收入囊中。
彼時正值黃昏,二人親罷暫歇,他便想著要為這幅畫回上一禮,思來想去,便折了一段瀑楊柳。
其枝條韌如細竹,葉片銀白如鏡,如霰取來一把匕首,三兩下便將一枚鏡葉裁剪成蝴蝶模樣,葉莖充作蝶身,捲起的葉尾充作蝶翼,鏡面對映出周圍色彩,乍一看,便是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。
一枝共有十八枚葉片,他裁卷出十二隻蝴蝶,捏起六個花苞,抬手一揚,蝶翼上下翻飛,斑斕五彩。
「拿去。」
他倚著案几,遞出手中之物,搭在林斐然膝上的長腿輕晃,雙目微闔,眼下薄紅未消,卻已染出幾分饜足之色。
他倒是十分想得明白:「有來有往,下次還要送我。」
對於林斐然,他很少遮掩自己的意圖,想要什麼,他會直接說出口。
彼時的林斐然十分驚訝,她接過去看了許久,不由得道:「你居然還會這個?」
如霰雙手抱臂,眉梢輕揚:「遊歷多年,總不能一無所獲,不是隻有你愛學東西。」
瀑楊柳枝條柔韌,但葉片卻十分易碎,林斐然小心接過,每一塊鏡片上都映出她驚喜的眉眼。
她也是一個十八九的少女,心有柔情,自然也喜歡這樣華美精細的物件。
她看向如霰,還未道謝,他便已理所當然地開口:「把它掛到你的床頭,睜眼要看見,閉眼睡去也要看見。」
林斐然當然不會拒絕。
於是這枝楊柳蝴蝶便掛到了這裡,睜眼便能看見。
每看一次,她便會想起那個濃墨暈開、眼下微紅的黃昏。
林斐然抿抿唇,縮在被子裡調息片刻,又受不了一般猛地掀被下床洗漱,到院子裡練劍靜心。
今日很亢奮,心也不定,她索性多練了半個時辰。
期間金瀾劍靈便坐在屋簷觀看,眾位前輩也相繼而出,出聲指點。
林斐然進步神速,時至今日,也只需要他們偶爾點上一嘴,其餘時候,眾人都在談論她人界一行發生的事。
他們到底只是一抹神識,不似師祖那般,故而只能待在鐵契丹書中,難以知曉書外發生了什麼。
眾人之中,師祖被團團圍住,聽著幾人七嘴八舌的問題,長嘆一聲。
「諸位當初為何願意留在劍境,隨我等待取走鐵契丹書之人,緣由大家心中都十分清楚。
世間已經不是你我想象那般,人皇一脈出個不肖子孫又有什麼稀奇?
且等,且等——」
他轉眼看向林斐然,神色溫靜,脈脈慈愛,隨後又指了指那本《仙真人經》,開口道:「如今靈脈之事已經暴露,你且去書中再搓一枚墨丸,我教你如何用。」
林斐然見他不似旁人那般詫異,心中便有了數:「師祖,莫非這條靈脈,便是您讓朝聖谷的聖人予我保管的?」
師祖柔目一笑:「我哪裡有這樣的面子?你們在參加飛花會時,我們便在商討這靈脈去了,擬了許多地方,想了許多辦法,但都有爭議,最後還是決定給你。
這卻是眾人信服的。」
話音落,鐵契丹書翻頁而起,諸位先輩神識遁入其中,院中便只留林斐然、劍靈以及師祖三人。
林斐然照例翻開《仙真人經》,熟練地展開最後一頁,在那塊墨痕上小心搓就起來。
先前畫臉便是用它,如今留下的墨已然不多,她很怕將師祖留下的遺物損毀。
若是讓張春和知道,他豈不是會……
林斐然動作一頓,轉念想到,他會不會嫉恨得牙癢?
思緒亂飛之時,林斐然已經搓下一枚墨丸,約莫米粒大小,她小心地融到硯臺中,頃刻間便化出一片帶有隱光的墨汁。
「提筆蘸墨。」師祖攏袖開口,緩步走到她身旁,「我看你畫人像頗為圓融,技法不差,想來也能畫出一條惟妙惟肖的靈脈。」
林斐然握筆的手微微攥緊,張口想要問些什麼,但心中一顫,還是沒能出口。
「沒錯。」師祖洞悉人心,感慨打趣道,「我見到那副畫了,真是心中有物,下筆如神哪。」
林斐然欲言又止片刻,還是小聲開口:「師祖,還是說說畫靈脈一事罷。」
師祖朗笑幾息,還是決定放過這個小輩,輕咳道:「不過之後的事,我早就閉了書外世界,什麼也不知道。」
在林斐然即將紅得要將自己煮沸之前,師祖立即換了個正經話題。
「你出谷之時,聖者們曾在這條靈脈上下了禁制,就是為了防止密教探查出來,所以他們才一直無法確定靈脈的位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