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祖抬手,指尖出現一點靈光,他虛虛畫了幾個木柴小人,代指密教,又打了個響指,幾筆畫成的小人四處跑動起來,威風之餘,像是在挖找什麼。「據我得到的訊息,他們曾去朝聖谷翻了個底朝天,但結果可想而知,只是一無所獲,空手而歸。」
他又添了幾筆,小人頭上便出現火焰,看起來躁怒極了。
「但是密教並未死心,不出幾日,道主便揣測出另一個可能——靈脈並未消失,而是被人帶走了。」
木柴小人中出現了一個包子臉,它站在所有小人上方,顯得十分睿智,而在它的身旁,出現了另一個以紗遮面、環繞披帛的木柴人。
「於是聖女出面,告知所有教眾,徹查所有進過朝聖谷的修士,同時祭出靈寶尋龍旗,在人界大肆搜查。」
一堆潦草的木柴人中,舉起了五面旌旗,師祖湊過去吹了吹,眾人後方頓時飄起一堆塵土,他這才滿意地點頭。
畫面其實有些滑稽,但林斐然看得十分認真。
她凝神注視,忽而想起之前自己去往妖界南部時,曾聽那裡的妖族人說過,大多密教教徒外出,彼時她還疑惑,現下想來,原來是為了徹查那些修士。
還有那面旗子……
她與旋真從南部回返時,途中遇上赤牙,兩方纏鬥之時,他手中扛的似乎也是一面旗子。
他們原本是要在那裡做什麼。
做什麼?
會不會是人界沒有搜查出什麼痕跡,這才轉向妖界?
林斐然並沒有打斷師祖,而是繼續安靜看下去。
旌旗插在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,搜尋了許久,木柴小人全都垂頭喪氣,師祖大手一揮,另一人便出現在眾人中間。
他同樣是寥寥幾筆的木柴人,只有其他人一半高,但是有兩個腦袋。
他晃著腦袋上前,在其餘木材人腦袋上重重捶打,雙手叉腰,像是在怒罵什麼。
「聖女麾下有九位得力干將,這人便是其中一個。他帶領的密教教徒一無所獲,所以惱羞成怒,給了一人一巴掌。」
說到這裡,師祖不由得咋舌。
「人看著屁大一點,脾氣竟然這麼火爆,修心不夠。」
林斐然此時正以拳抵唇,腦子也跟著這些火柴人飛速轉動。
這人倒是很像那個眉心點有一粒硃砂痣的道童。
師祖又動動手,火柴人全都散開,圍困著一個又一個的包子。
「尋龍旗一直沒有音訊,人界搜查過後,便轉往妖界。
與此同時,一個又一個進過朝聖谷的修士被他們莫名其妙圍住,全身搜查,那一段時間,乾道流言四起,眾說紛紜,許多弟子都不敢隨意出門,生怕惹上這些怪人。
密教教眾查了一個又一個,甚至連他們的住所、往來之人也都暗中翻了一遍,冊上的名字一個個被劃去,直到最後——」
林斐然立在庭院之中,手執長筆,神色平靜,如一柄凜然含光的長劍。
她接道:「直到最後,只剩下‘林斐然’。」
師祖點頭,抬手抹去所有,指尖一劃,一道高牆築起,牆上站著一個雙手抱臂,神色睥睨的火柴人。
「名冊上只剩一人,而‘林斐然’又去往妖界,故而尋龍旗沒能在人界尋到半點蹤跡,懷疑到你身上,實在不足為奇。
但棘手的是,你在妖都蘭城,在行止宮中。
密教爪牙遍佈,唯獨這裡,是他們無法觸及的地方——至少目前無法觸及。」
林斐然略一思索,隨即撩開衣袍,坐到石凳上,擱下毛筆,抬指在後方添了另外幾個火柴人,手勢極快,幾乎繪出了她在人界一行的變化與見聞。
「所以,他們要將我引出妖都,引到人界,甚至不必引誘,我本來就要去。
人皇、丁儀與我母親相熟,又知曉封印一事,要推測出這一點並不算難。
所以他們設下一局,想要甕中捉鱉。」
她抬手一點,幾朵牡丹在其中綻開。
「但局中出了變數,白露早有退出之意,那時恰逢《大音希聲》著成,她了無牽掛,心存死志,給這個局帶來了最重要的變數。」
林斐然手一頓,抬眸看向師祖。
「師祖居於書中,卻仍舊訊息靈通,但為何不提早告訴我?」
師祖微微嘆息,在她對面坐下,溫雅的面上罕見地露出幾份心虛:「並非是我有意隱瞞,這些事在同一時間發生,訊息來源又十分瑣碎,我也是前兩日才拼湊出全貌,實情或許比這還要險惡。」
林斐然納罕道:「沒想到師祖還有線人,難道是張思我他們?」
師祖雖是聖靈,但只能在朝聖谷那樣靈氣充沛的地方久待,出了外界,便只能居於鐵契丹書這樣的地方,暫作修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