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

那扇合攏許久的六角窗被掀開半寸,不算燦烈的日光從罅隙中探出一列光柱,一同映下的還有林斐然的半個頭。他垂目看向那個影子,指尖一點點在腕上划動,喉口微動。

揚起的碎髮在日光中纖毫可見,正隨風而動,髮絲又是一陣起伏後,隨著小片日色灑入,絨毯間散落的寶珠也開始發出光采,一顆一顆亮起,映入他眼中。

頂上又傳來林斐然的聲音,隔著些距離,便不大清明。

「這扇窗一看便是東邊產的老檀木,做工太過於嚴絲合縫,許久不開便都撐抵在一處,得用很大的力才能開啟,看來用料太好也不行。」

隨著她的聲音落下,那方六角窗徹底擴開,如洩的日光傾湧而入,於是屋中每一處都回應出微光。

「怎麼樣?日頭正嗎?」

她探出頭,聲音霎時間清晰許多。

如霰坐在床邊,雙手撐後,長腿搭起,一點點掃過眼前之物,隨後掀眸看去,視線中只她一人。

他根本看不清其他。

「你覺得呢?」

林斐然見他目光矇昧有異,索性站起身觀察,高挑的身形擋了大半日光,探頭看去時,便只有一小塊從她肩頭越過,透映在如霰的左眼,烙下一塊光斑。

她看著屋中閃爍的光芒,一時沒有開口。

林斐然是個眼力極好的人,今早參童子提及如霰去取藥引一事,但他帶著夯貨回來時,卻是由東轉入,那並不是取藥的方向。

因為情期的緣故,他回房後沒有與她過多接觸,但方才相擁時,她不免觸到一點溼濡之意。

就在他的袖口與腰間,那些金環與衣衫相接的地方。

那是清露。

妖都氣候雖好,但到底是冬日,晨間冷暖差異大,在外面待得久了,金屬器物便會凝出水汽。

她的劍是這般,如霰身上的金飾亦不例外。

……會不會與城中的安靜有關?

林斐然悄然嘆息,他看起來實在太過難受,那些說不準是什麼煩心事,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提起。

這段時日便讓他好好休息罷。

「我看日頭正好,恰恰能將床榻攏在其中。」

她終於開口,一副比對好的口吻,徑直從天窗上躍到床邊。

「可以休息了。」

如霰看向身後,試著躺進了林斐然築出的那方「小巢」,他身量不低,這裡卻也足夠容納大半的他,還帶有林斐然的味道,只是這其中用了不少珠串和珍寶定型……

若是平日裡,他定然能面不改色地忍下,但此時正值情期,他的身體要比平時敏銳太多,一點點硬物便足以讓他蹙眉。

屋中此時飄香泛冷,情期對林斐然的影響減弱不少,已經足夠她覺察出如霰的神色變化。

她立即問道:「是不是不大舒服?」

還未待他開口回答,她便探手摸去,心中瞭然。

雖然裹著衣物,但以如霰的體質,必然能感受到這些凹凸,不適也正常。

林斐然做事向來認真,也不可能讓如霰勉強,她俯下身去,手不知在何處摸索著,她道:「不舒服便不要勉強,這幾日過後,我便去找荀飛飛取經,下次給你做個更好的。」

話音剛落,這方小巢便立即倒塌,衣裙俱都鋪在如霰身下,同他那身單薄的緞袍半纏在一處,珠串寶石散落一席,在日色下晃著耀目的光。

林斐然動作太快,如霰甚至沒來得及阻止。

他坐起身,像是要說些什麼,但袖袍上的珍珠隨之滾落,嘩啦啦墜向腳踏,又滾入絨毯中,悄然隱沒。

未出口的話被這聲響打斷,於是他只看著林斐然,好氣又好笑。

林斐然卻看著他怔愣片刻,忽然翻身坐起,湊近道:「如霰,你現在看起來像是喝醉了。」

這句話第二次將他未出口的話打斷。

林斐然卻在這時直起身,蹲坐在前,清目專注地看著他,唇珠微抿,慢慢向他張開雙手。

「你現在看起來,很需要這個,可以嗎?」

如霰坐在散落的衣袍間,胸前起伏節奏不似平日,二人相視無言,但珍珠滾落的聲響未斷,弧面散出的泓光一下又一下閃入他眼底,形成那不定的眸光。

他背靠著旁側的床欄,垂目看她,沒有言語,但腿卻緩緩向前,伸到她身旁,衣襬下滑,金環貼上她的小臂,帶來與他吐息全然不同的冰涼。

他有時候十分直白,但有時候——譬如現在,他不會表露心跡,亦不會低頭,看上去似乎高不可攀、不容許靠近,但他會用行動默許。

不如說,他就是在等她主動。

他看著林斐然緩緩湊上來,眼瞳在日光下融成琥珀一樣的蜜色,忽而間,房中原本淡冷的香味忽然變得猛烈起來,滾落的珠聲此起彼伏,他眼下的紅暈又染開幾分。

林斐然接住他早已潮乏的身體,撥開下方的珠子,一同待在自己的衣袍上。

她不知從哪掏出一把紗扇,另一隻手扇著輕風,時不時拭去他額角的薄汗。

他幾乎可以肯定,即便他現在將那把紗扇拍開,她也只會問他是不是不喜歡這把,不會有半點慍怒。

他對林斐然抱有全然的憐愛,不需她全部回饋,只要有零星半點……但她回饋的永遠不會只有半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