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

到了宮中,女修越過來往匆匆、面色悲慼的宮中侍從,與丁儀一道踏入渾天殿,端坐於一方蒲團之上。

宮人雖然慌亂,但有丁儀坐鎮,也亂不到哪裡去。

他做了太久的亞父,宮中即便沒有人皇,也一定有他。

女修不管外間如何混亂,也不在意丁儀日後要如何安撫朝臣,太吾國之事,她渾不在意,但卻直直看向對坐之人,問出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。

「剛才那個……林斐然。」

她思忖片刻,才想起這個名字。

「我見她身上有一把奇武,形制十分特殊,巧合的是,我曾經見過——閣下可知,那把劍是從何而來?」

丁儀垂目,似乎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,清明而沉靜的雙眼看向對座,心中在思索緣由,口上卻從善如流回答。

「這個倒是知曉,這是那孩子從朝聖谷劍山所得。」

「不可能!」幾乎是話音剛落,那雙清麗的眼便猛然睜圓,厲聲否認,「朝聖谷中只會遺留聖人之物,那人怎麼可能破入歸真境,成為聖者!」

這還是丁儀第一次見到她這樣失態,於是神色微頓,兀自倒出壺中熱茶。

「不知聖女口中之人是誰,我亦不好評判。不如談一談靈脈,以及人皇功績一事。」

窗外花瓣還在簌簌飄落,一片一片掩蓋下商議的聲音。

城中,慕容秋荻身上的禁制解去,她朝皇宮之處深深看了一眼,隨後望向北邊,眸光不定。

城下,衛常在還立於城門之後,望向門外那片長道,靜然收劍入鞘。

他垂眸看向瀲灩劍,長指緩緩撫過,鳳目微闔,唇邊竟然帶起一絲極為淺淡的笑容。

「不必著急,我會帶你去找她,我會與你一道,去往她身邊。」

不論何時,不論哪刻,他不會再讓她消失於眼中。

……

林斐然不敢耽誤片刻,同如霰一道疾行至無盡海邊,界門如同碎開的冰層一般鋪散在海面,盈盈流光。

然而在海岸之上,同樣立著一道純白的身影,遠遠看去,他正抱著琵琶自娛自樂。

那是謝看花。

他原本就是守界人,如今界門破碎,他卻依舊佇立此處。

察覺到二人到來,他撥絃的手微頓,於是抬眼看去,與林斐然四目相對。

他就這麼靜靜看著,看著二人飛身而過,墜入海面,卻又立即被界門彈回。

謝看花默默不語,抱著琵琶站在岸邊,指尖輕動,幾聲奇怪嘲哳的絃音傳來,不成曲調,卻像是在說話。

「門封了,過不去。」

他挪動兩步,蹲在岸邊某處,奇怪的琵琶音又傳來:「走這邊。」

林斐然無言,如霰卻沒忍住輕笑出聲,他抬手搭在林斐然肩上,低聲道:「看來是認出你了。如今界門大封,想來是有的人為了遏制靈氣四溢,走罷。」

再嚴密的陣法也有漏洞,謝看花在這裡待了數年,尋出一兩處破綻不是難事。

兩人順著他的指向走去,臨入界門前,林斐然不禁回首看去。

人人皆知謝看花是守界人,明面上,但是為了觀察界門異動,防止妖族再度生事而來,但今日一看,似乎並非如此。

而且自己當初與他相見是換了容貌的,他又如何能一眼認出?

林斐然回首看了半晌,謝看花與她直視,仍舊是那般波瀾不驚的神色,讓人看不出半點異樣。

「走罷。」他突然開口,又意有所指道,「我會一直守在界門這裡。」

於是林斐然也不再糾結,微微頷首道謝後,轉身走入妖界,與如霰一道消失於界門之後。

天幕斗轉,如今妖界正值黑夜。

林斐然同如霰一道回往妖都蘭城,許是深夜,又入了冬,城中寒風凜凜,雖有幾處亮著燈盞,但卻遠遠不及以前熱鬧,街上半個人影都無。

回至行止宮,她卻仍舊覺得心中有一塊懸而未決的大石,始終惴惴在上,令人難以心安。

如霰側目看她,靜靜打量片刻,還是伸手勾住了她的後領:「去哪?」

林斐然回神,有些不解:「回房休息?」

看著他的神情,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先前的慌忙中遺忘了什麼事。

如霰眉梢微挑,髮絲在風中飄揚,他無聲看了她許久,看得林斐然緩緩直起腰背,甚至低頭打量起自己。

衣衫破敗,雖然露出半截手臂,褲腿也劃破一尺長,但露出的線條還算漂亮,芥子袋尚在,金瀾劍未失……

她頓了一刻,下意識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