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城中,飄花如絮。
高壘的城牆之上,一白一紫兩道身形對立。
慕容秋荻立於左邊,手握腰上的長橫刀,神容肅穆,正打量著眼前之人。
右邊則是那位女修,她穿著一身絳紫紗裙,肩負皮甲,面遮輕紗,露出的眉眼清麗脫俗,眉中點著一粒硃砂紅,寶光煜煜,不似凡間人物。
慕容秋荻開口道:「閣下是?」
女修並不答話,她揚手一揮,手中銀弓散去,打量慕容秋荻幾眼後,便嗤笑一聲,側目看向城中眾人。
「丁儀何在。」
妙柔的聲音藉助靈力盪開,並未響徹洛陽城,但城中稍微有些境界的人都能聽到這一句。
一方殘損的屋脊之上,李長風抱劍而立,凌亂的髮絲在風中飛揚,遮向他微眯的雙目,衣袍因為攔截方才那一箭而破爛不堪,一眼看去,倒比先前還要落拓。
他看著城上之人,拔開壺口,飲了一口烈酒,抻了個懶腰,懷中長劍頓時出鞘飛去,只見一道厲光閃過,那道傳出的聲音便被攔截下來。
他也懶散開口:「這麼目中無人的樣子,倒是頗有我年輕時候的風範。不如回一回慕容大人的話,閣下是?」
女修甚至沒有看向李長風。
三人鼎立之下,淨是大片廢墟。
那三支箭如同飛星墜落一般,擊毀眾多宅邸,好在追來的參星域弟子、宗門天驕之流並非鐵石心腸之人,早在第一支箭墜落時,不少人便放棄追逐林斐然,轉向周遭,為被殃及的百姓撐起一片防護法陣,這才免了大片傷亡。
此時,他們同樣看向高處。
張思我從人群中鑽出,兜裡裝滿了貓貓狗狗,頭上還頂著一隻。
他沒有救人,他也不會救人,但這些貓狗是無辜的。
他將它們放下,手中巨錘一甩,便飛身至李長風身旁,兩人四目相對時,他捻著鬍子點了點頭,於是李長風恍然一般看向那處。
「原來她就是密教聖女。
還以為是什麼千擁萬簇的人物,原來也和尋常修士沒有兩樣。
待我會一會她!」
張思我的頭還沒點下,便見李長風飛身而起,四周蕩起清風,無數旋流回湧,盡落於劍尖一點。
這便是他的浩然劍。
「哎呀!」張思我急得大喊一聲,但終究沒能將人攔下。
如此一劍西來,嘯風呼湧,帶著摧枯拉朽之勢而去!
那女修不避不閃,面紗輕輕浮動,清麗的雙目中凝著冷意,淺色的瞳孔映著那道劍鋒——
倏然間,幾枚星子在她身前浮起,靈線交錯間連成一張羅網,將李長風劍上的浩然氣盡數吸納,未留分毫。
那是丁儀常用的天星。
李長風的劍勢瞬間倒轉,向後而去,毫不猶豫地劈向來人!
「師弟。」丁儀微微閉目,停在半空,神色中帶著一點疲憊,「莫要胡鬧了,你如今的劍勢已經遠遠不如當年,怎可能一劍劈開我的功法?
不過,你此時能出劍了,是個好兆頭。」
李長風靜靜看著他,目光十分複雜,但還欲動手,張思我便已經縱身而來,將他猛然拉住,小聲唸叨:「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!」
丁儀看了二人一眼,瞭然道:「師弟,你這是準備離開參星域,同張思我這樣的怯懦之輩廝混?」
張思我一頓,剛想開口回嘴,但見眼下局勢不妙,他只得生生嚥下,用手點著丁儀:「好好好,你等著!」
放完狠話,他當即掏出一個法寶,霎時間光芒大綻,眾人下意識閉目側首,但再睜眼時,已不見二人蹤跡。
那女修剛要開口,丁儀便飛身落於城牆之上,立於慕容秋荻之前,將二人隔絕開來,隨後抬手結印,將慕容秋荻五感暫封。
他不疾不徐開口,神色略有哀慼,但還是足夠溫和無波。
「聖女,看在我的面子上,今日之事便翻頁罷,他們都與我頗有淵源,又不知情,何必枉死。
阿蘅一死,輪轉珠一事需得暫停一段時日,容我觀察一下沈期的身體,看看修行一事如今到何地步。
至於靈脈——尚有迴轉之地,不知可否願聽老朽一言?」
「不必你說,我也已經放了他們一馬。」
那女修抬眸看去,出口的聲音卻十分空靈,如同谷中清風,山澗溪水,悅耳清神。
「但就在方才,你已經失手一次。若不是那具偶人對你太過相信,也不會晚一刻向我傳信,她今日也帶不走靈脈,錯在你。
你的功績不由我算,但今日種種,我會原樣回稟,聽道主發落。」
對方威勢赫赫,尋常人甚至難以直視,可丁儀不卑不亢看回,甚至開口道:「事已至此,何必再說這些話。現下有一個補救之法,還請聖女移步,隨我前去商議。」
女修再度側身看了慕容秋荻一眼,輕哼一聲,轉身隨他而去。二人全然不顧下方崩塌的廢墟,呼救的百姓,只高高懸於半空,如同仙人般乘風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