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這準確的一擊,她原本準備了許多法子,但沒想到,密教之人的出現竟為她提供了這樣一個天賜良機。誰曾想,原本用來搶靈脈的宵小手段,竟然成了她的最大助力。
人皇的身體不停在顫抖,吐出的血也成了淺色,淨白無瑕的面龐開始溶解,如同一滴滴肉色的汗滑落,垂放在一旁的手同樣軟如麵糰,甲面一點點碎成屑狀——
他的身體在潰散。
由皮至肉,由肉至血,由血至骨。
旁人想要扶起他,卻無處著力,動手間不慎拉起那尚有些許韌性的皮,豁然提起,竟展成長長一片,這樣被展長的皮肉,如同他以前撕開後又鑽入的每一具身體。
他的子嗣們嘶吼的痛苦,他也應當嘗一嘗。
「母親當年去世時,也是這樣痛苦……」她垂目看去,「不必這樣看我,今日是你,待我查清密教為何追殺她後,下一個便是他們。」
聞言,丁儀深深看了她一眼,心知迴天乏力,便也漸漸撤回手。
「亞父……」人皇想要抬手拉住他,卻有心無力,於是只能開口呼喚。
丁儀長嘆一聲,眼中有著惋惜與不捨,卻唯獨沒有痛苦,他沒有暴怒,反而是在原地坐了許久,不知在想些什麼,隨後才唸誦一段往生咒,面色漸漸緩和下來。
他看著人皇道:「至少你做得很好,林斐然殺了你,她在人界不會再有容身之處。」
他站起身,袖袍輕甩,濺灑在上面的紅痕便全都褪去,他不再理會身後虛弱的呼喚,只看著林斐然道。
「你的仇,我會替你報。」
他抬起手,蒼老而渾厚的聲音傳入每個人耳中:「諸位宗門弟子在場,敬請作為見證,林斐然同妖尊一道現身,親手殺了人皇,已然非我族類,如此邪惡之人,已是罪無可恕,還請諸位出手,助我參星域將她拿下!」
短短幾句話便點了幾撥人,話音剛落,丁儀便如一道離弦之箭衝向林斐然!
在見到人皇確實融化大半後,林斐然才翻身脫逃而去,身形如電,難以攔截。
丁儀當即揚起手中拂塵,絲絲散落,瀉如銀河,縱然她已經足夠快,卻還是在須臾間被圍困其中,恰在此時,一道幽藍焰火奇襲而來,頃刻間將這拂塵燒去大半。
丁儀凝神看去,只見在火焰中似有活物在動,他探手一抓,竟握住一隻油光水滑的碧眼狐狸!
他當即收緊右手,卻發現不論施用多大的力,竟都無法在那身皮毛上陷入半分。
夯貨沒能感受到這樣的握力,見林斐然從千絲中脫身而出後,它轉頭咬下一口,隨即化作一條難以抓握的細線游離而去,直奔林斐然身側。
那邊廂,一心想要奪走靈脈的偶人正與如霰相鬥。
他只是一個偶人,但全身上下由咒文連線,可以說每一處都是法寶,每一招都帶有巨大的威勢,但對如霰來說,這實在不算什麼。
他看了林斐然一眼,並指而出,指腹緩緩從其中幾道咒文上撫過,所過之處,皆流過一道隱光。
他抱臂在前,低聲問道:「為何對她出手?」
偶人動作遲鈍,殘留的一條手臂高高舉起,卻打了個空,他斷斷續續開口。
「為了、她身上的靈脈。」
如霰聞言眉頭微蹙,思及林斐然那滿是咒文的靈脈,不由得道:「你們要她的靈脈做什麼?」
偶人因為出聲回答,身體竟然開始崩散,說出的話也越發含糊:「不是、她的靈脈,是她身上的、屬於朝聖谷的靈脈。我們要……用來……」
話還未落,眼前已然只剩一副散落的空架。
朝聖谷的靈脈?
如霰回頭看向林斐然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,不知在想些什麼,隨後勾起唇,縱身而去,抬手攔下丁儀。
他們幾人在屋脊之上追擊,已是眼花繚亂,而在下方的廣場中央,更是因為丁儀方才的命令而亂成一鍋。
原本在旁觀望的宗門弟子收起心中的震驚,投身入局,一撥人想要去抓林斐然,另一撥人卻彷彿有意阻攔,雙方當即攪在一處,靈光亂飛,抱怨聲此起彼伏。
想要動身的參星域修士全都被衛常在牽制一處,他的髮髻也亂了大半,烏髮披散,只有一根梅簪堪堪併入發中。
場中冰雪如鏡,映著亂飛的流光,竟也迸發出一種莫名的絢爛。
在眾人亂鬥之時,不遠處的三個大監早已三魂失了兩魄,怔愣當場,直到一道靈光飛過,擊碎三人身後的石柱,他們才猛然回神一般,抱頭鼠竄。
三人一時間衝到鐘樓之下,思及人皇及丁儀,其中一人咬咬牙,還是準備上去敲響黃鐘,將今日之事廣而告之!
鐘樓極高,只有一處尤為狹窄的長梯,三人剛剛擠入,還未上得幾階,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他們一同轉頭看去,只見沈期奮力奔來,不知跑了多久,面上浮著一層紅暈,呼吸微促,一雙鹿眼不停眨動,抖去細汗。
他喘|息道:「等等我!」
「十三皇子!」
三人又立即從長梯鑽出,情真意切地呼喚,但視線一定,便見沈期手中抱著一塊堪比獸頭的石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