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

白露回首:「阿蘅說,你若出去,只會是死路。你還這麼小,何必面對那些事……

金瀾當年那番話,如今看來便是託孤,我又怎麼忍心看她的孩子去送死。」

林斐然沒有接話,只是並指撫過劍身,足下隱隱生風:「那座銅鼎為什麼能做籌碼?」

白露退後半步,腳下的青磚地立即旋起道道法陣:「因為輪轉珠。世上唯有我一人能夠操縱這些法陣,幫助他們以凡人之身奪舍,蘊養輪轉珠。」

「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。」

「我不會讓你去送死,如果你一定要出去,只有鬥敗我,破開這處無間地。」

林斐然微微一嘆,指尖輕彈,劍身立即盪出一陣悅耳的嗡鳴:「你們都喜歡為我做決定,但有沒有問過,我想怎麼做。」

聞言,衛常在神色微動,側目看向她,不知為何,他驀然想起自己隱瞞奪骨一事。

「我不是瓷偶,我也有自己的路,我有自己想做的事。」

林斐然微微閉目,劍刃上一道光華流轉,映出滿夜星河。

「如果我走的路註定坎坷,我亦會欣然接受,因為這是我的選擇。刀劍在手,豈有不平路。」

剎那間,白露退回玉山之上,神情不明,她抬起手,這座江南夜城當即裂開道道細光,無數法陣一同運轉,合縱鎖向林斐然三人。

她凝神看去,後退三步,提起沈期的後領,將他掛在其中一座屋脊之上,自己弓身而去,手中瀲灩懸起,如一道流光般擊向前方。

「巽三乾五,迷蹤步第三式退,無垢劍法第五式,東擊!」

在開口之時,衛常在便已隨她而動,她說什麼,他便怎麼做,林斐然話音剛落,他手中的昆吾劍便利落擊向東方!

那裡分明無物,落劍時卻處上一處堅硬所在,發出一聲清脆的叮聲,如擊鐘磬。

第一道法陣就此破開。

林斐然的目標十分明確。

如霰曾同她說過,如今的白露心中無物,雖然是修士,卻已經沒有靈脈,她又說自己已然與洛陽城融為一體,那麼想要鬥敗她,破開這處無間地,只需要斬去那些通天徹地的花柱。

法陣破開的瞬間,瀲灩劍疾馳而出,林斐然足下電光乍起,在劍刃觸及第一根柱子時,她恰巧閃身而至,於是右手緊握劍柄,旋身劈去——

砰砰。

那是心臟搏動的聲音,不算微弱,正從那碧綠的莖杆中傳出,但一道劍光劃過,深處便歸於寂靜。

無數株魏紫糾纏而成的花柱崩裂傾倒,片片煙紫從空中飄落,在這夜色中愈加暗豔。

沈期站在屋脊之上,怔然望著這景色,驀然間,他回頭看去,看向玉山上的那道身影。

白露只是站在那裡,控著一道又一道法陣而去,安靜地看著林斐然解開一道又一道。

他心中覺得有些怪異,又看向下方游移的法陣,總覺得這樣的行為十分熟悉。

就像他初到太學府時,堪比文盲,師父便將書一頁一頁餵給他,從頭教導。

……

林斐然的確如她自己所說,有劍在手,便一往無前。

她斬斷一根又一根支撐起這方無間地的花柱,於是夜色微明,天際中透出一點曦光,空中落英紛紛,謝幕一般鋪了滿地。

直至其中一處,林斐然解陣慢了許多,動作也有些猶豫,衛常在只靜靜等她。

恰在此時,白露手印一變,迎上二人的法陣再度變換,林斐然頓了片刻,再度提劍而去。

第一根、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花柱中傳來的搏動越發明顯,聲音也漸漸帶有迴響。

林斐然破陣越發熟練,幾乎解了近百道,再也沒有滯澀,但她的面色卻越來越沉,眉心微擰。

白露在教她如何變陣、解陣。

每一道襲來的法陣都如《大音希聲》編纂的目錄一般,由易到難,層層遞進,最後又歸於至簡。

陣法的本質就是圍困與連同,這是大音希聲卷首所言,所以最後一道法陣,只是個一筆連成圓。

簡單到三歲小孩都會畫,但它沒有破綻,陣眼不見。

林斐然立於圓圈內,衛常在執劍在側,他道:「這也是法陣?」

林斐然點頭,默然看向前方。

天幕上只剩有魚鱗般的黑雲,十分淺淡,其餘的便都是燦白的天色。

最後一處是一枝金絲灌頂,潔白的花瓣在暮雲中招搖,絲絲黃縷透出天光,柔嫩而安靜。

安穩的搏動聲傳來,如同嬰孩沉睡在母親的懷抱,如此平穩安寧。

林斐然緩緩撥出口氣,回憶起方才遇見的所有法陣,忽然明白什麼。

於是她縱身而起,提劍作筆,道道劍光在這法陣上交織而去,一個原本無缺的圓便有了破綻,不出一息便再度碎開。

圓是一切陣法的開始,的確沒有缺陷,但它同樣也可以連同,只要將其連成另一個法陣,便可迎刃而解。

林斐然身形極快,如一道明亮的銳光向長柱破去——

轟然一聲,這方無間地劇烈震動起來,如同一個失衡的渾天儀轉動一般,濃黑的星河與燦白的天色不停顛倒轉動,最終停在一個均衡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