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

「誰給你傳信?」

太阿劍靈從樑上躍下,睜著一雙無瞳白目看去,倒顯出幾分懵懂,但她睨見秋瞳神情,瞭然於胸。

「看你這樣,必定是昆吾劍主。他問你何時回去?我都差點忘了,你雖然是妖族,但也是道和宮弟子,你都下山多久了,怎麼現在才讓你回去?」

秋瞳在見到這句話後,神情並不顯得高興,但在聽聞劍靈的話後,心中更是升起幾分古怪。

她起身,恍然道:「近來怪事頻發,我都忙昏頭了。道和宮向來戒律嚴明,親傳弟子倒是無所謂,但像我這樣的普通弟子,何時下山、何時回山都要呈報,怎麼一直沒人給我傳信?」

太阿劍靈湊上去,托腮面向她:「難道是你人緣不好?或是長老們都沒記起你這號人物?」

秋瞳雙眼圓睜:「怎麼可能?我在道和宮可是人見人愛,許多長老對我關愛有加!」

「可的確沒人聯絡你,除了這個昆吾劍主。」太阿劍靈翻身上樑,倒掛著晃悠,見秋瞳仍舊在沉思,便開口安慰,「或許,其他人知道你們關係親近,這才讓他問你何時歸去。」

秋瞳咬唇,雙目微垂,面上不見喜色。

「若是以前,他一定會問我何時回,但現在……只是旁人看我們親近,但我心中知道,我與他其實並未心意相通,他如何在意我什麼時候回去?想來也只是替人詢問罷了。」

不期然間,秋瞳又想起那時在妖都,她曾經問過衛常在,若以後需要他出手相助,他願不願意,那時他的回答是可以,他願意陪她回狐族。

但她也沒忘記,那時她見到衛常在望向林斐然的那個眼神。

秋瞳緊握玉牌,心中很難說沒有生怨。

她怨衛常在的反覆無常,怨他的漠冷,怨他的不確定,與前世那個外冷內熱的他相比,如何不叫她失落?

更甚者,面對衛常在無意間透出的鬱色與寂冷,她甚至會生出一絲懼意。

……他原本不是這樣的。

秋瞳無法否認,面對這樣的衛常在,就連她也有些難以招架。

她舉起玉牌,有些賭氣道:「我們許久沒聯絡,怎麼突然問起這個,是宮中長老讓你來問詢的?」

她自覺語氣冷硬,玉牌對側的人也似有所感,沉默良久後才回了一句。

「是麼,有多久?」

只這一句毫不覺得羞恥、近乎直白的反問,秋瞳瞬間篤定對面之人就是衛常在無疑。

她開始控訴:「從下山開始罷,不如問問你主動與我聯絡過幾次。」

一聲鷹鳴從山澗掠過,風捲簷鈴,落下幾撮細雪。

張春和將雪色從文竹上撣去,凝神看向玉牌上浮現的話語,面色未變,眸光卻深邃許多。

他沉思許久,才回道:「原來我不常與你聯絡,可若不與你交談,我又還能與誰傾訴?」

秋瞳眉頭緊擰,咬著唇瓣,氣得幾乎要跳起來,她轉頭看向太阿劍靈,氣惱道:「他什麼意思!」

太阿劍靈看起來雖然小,但存活於世的時間總比秋瞳多得多,於是她斷言。

「此人有病。」

秋瞳將玉牌扔到桌上,又飲了一杯冷茶,這才降了些火氣。

太阿劍靈晃了半晌,心中始終覺得有些不對,便翻身躍到桌上,盤腿坐下,抬手回道:「說這些做什麼?你突然問我何時回山,是有什麼緊要之事嗎?」

等了片刻,對面才回過一句:「你我已互表心意,但關係至今未定……」

這話並未說完,但話外之意,已不言而喻。

秋瞳怔然看著這句話,一時五味雜陳,不免想起前世衛常在與自己互通心意那日的情景,於是心神微動,但與此同時,她又難免生出一絲不解和荒謬。

她接過玉牌,滿頭霧水:「你我何時互表心意?」

這一次等了許久,玉牌中也再未傳來隻言片語。

秋瞳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不懂衛常在,她倒在床榻中,悵然望向帳頂。

在她不知道的地方,張春和正抬手結印,掌中飛出一隻紙鶴,直直向山下皇宮而去。

衛常在受人皇相邀,入宮赴宴,至今未歸,張春和想讓他立即回山,好好問一問個中緣由。

他以為,衛常在與秋瞳早已私下互明心意,故而今日去信,誰曾想會得到這樣一個意料之外的結果?

紙鶴向山下而去,但在皇宮外圍環繞許久,也未能突破重重迷陣入內,只得在陣法外燃燒殆盡。

張春和這才想起宮中迷陣頗多一事,但就這一點,足以顯露出他此時的燥意。

他當即盤坐,默唸清心經,待心緒平復後,這才向丁儀去信一封,拖他代為轉交,隨後獨自起身向書房而去。

他要去觀瀾臺一探究竟。

但臨走前,他還是取過那枚玉牌,回了三字。

「我等你。」

……

因衛常在的傳信,房中仍舊安靜一片。

太阿劍靈趴到床角,頓了片刻,出聲安慰道:「或許是他以為自己已經表明心意,但你沒有察覺,說不定你這次回山,他就不會再遮掩了。」

「別的我不知道,但他絕不是一個含蓄內斂的人。」

秋瞳轉身埋在軟被中,不過幾息,她又翻身坐起,神色已經恢復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