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

衛常在的確不會說謊,但他會選擇隱瞞,不問他便不說。

既有前車之鑑,林斐然很難全然相信,但要想尋到白露,有羅盤在手自然更好。

更何況,他會出現在這裡,只可能是方才隨他們二人一道進入,那就意味著他一直在跟著自己。

這很沒有道理。

林斐然有些納罕,除卻張春和又給他額外的事做之外,她一時想不到其他緣由。

見她目露探究,衛常在靜了片刻,似乎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,眸光也再度平復。

「……我不過是偶然來此,不論你相信與否,我並無阻攔之心。永珍羅盤終究是道和宮的寶物,可以借用,但我必須和你們一起。」

沈期側目看向林斐然,衛常在也略略抬眸。

他知道,林斐然雖然將永珍羅盤拿去,卻不會真的據為己有,以寶物的名義出口,她反倒沒有理由拒絕。

君子,便是會為這些事掣肘。

更何況,他看得出來,她心中有些急切,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位聖宮娘娘,時機難求,她不會放棄這次機會。

「好。你以羅盤尋找方向,我們以書卷解陣而出,互惠互利。」

林斐然果然應下,說的也的確是他不想聽到的話。

「但是。」她的視線仍舊在他身上打量,「還請與我立誓,不論此行看到什麼、聽到什麼,你都不會告訴張春和或是任何一人。」

她將張春和單獨提出來,其獨特之處不言而喻。

衛常在並未將觀瀾臺之事告訴林斐然,聞言,他微微吸氣,轉目看向沈期,薄唇微啟。

「……他不需要立誓麼?」

沈期一頓,立即轉頭看向林斐然,毫不猶疑道:「在下可以立誓,我什麼都不會說,太學府上下,我的嘴是最嚴的!」

說完,他便讓林斐然結印盟誓,但她卻只是將手中的兩本書卷疊放一處,壓下他的手,搖了搖頭,眸光清潤,帶著衛常在熟悉的和緩與平靜。

「君子之交,成誓在心。他不需要。」

衛常在垂目,他與沈期方才的君子之爭,原來她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
現在卻顯而易見地在為沈期說話。

從小到大,不論兩人說什麼做什麼,林斐然口中的「我們」只會是他和她,他從未想過會有其他可能,他也不會接受除此之外的其他可能。

明明從一開始,就只有他和她……

衛常在攥緊手中的第一卷,睫羽低垂,眸光晦澀,心中始終盤旋著一個疑問,如此困境,他應當如何做?要怎樣才能讓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?

「……好,我在此立心誓。」他抬起手,掌中出現一個法印,視線卻是直勾勾地盯著林斐然,「今日所見所聞,絕不外傳,若沒有你的允許而說出一句,便道心崩殂,羽化魂消。」

沈期不由得倒吸口氣,心中暗歎此人之決絕,竟然敢立下心誓!

林斐然神色倒是不意外,畢竟衛常在對她立誓,向來都是心誓,當然,她立誓時也同樣會以心誓對等。

「那便一起離開此處,境況複雜,多一個人便多一條路。」

林斐然轉身欲走,又被衛常在叫住,他仍舊那般看著她,等待片刻,又道。

「……擊掌盟誓。」

沈期回頭看去,琢磨片刻,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,鹿目圓瞪。

這麼多立誓之法,他偏偏要用最為驚險的一個,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。

只有心誓才需要二人合掌!

此人真是賊子!

林斐然持著書卷上前,抬手合掌,兩相牴觸間,他指尖微彎,只堪堪碰到她的指腹,觸上半點溫熱,她便已經收了手,順手拿走他懷裡的那一卷《大音希聲其一》。

「好好的書都要被你摳破了。」

這是林斐然的真心感慨。

這幾本《大音希聲》全都是手稿製成,上方繪出的陣法奧義也清晰明瞭,排版得當,可見編纂之人花了多少心血。

縱然是白露所作,但林斐然向來愛書,不會因此殃及書卷。

只是,她為何要編纂這樣一本書?

帶著這個疑問,林斐然按照書中所寫開解房中陣法,她原本想將書放回,但思及接下來還要破陣,只好把它們一併帶上。

解陣途中,她瞥見書架一隅吊著一卷畫軸,因她站在側面,便只能隱約見到畫上有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