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了?」沈期見她動作一頓,不解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訝然道,「這裡竟然藏著一幅畫?」他探頭去看,不由得道:「這是……聖宮娘娘?那旁邊這個女子又是誰?」
林斐然已經收回手,朝畫卷走去,衛常在一併跟在她身後,螢光便也盈盈繞繞掠去,照亮這副置於角落,但並未沾灰的畫卷。
沈期品鑑半晌,篤定道:「這幅畫至少有十幾年了,但色澤豔麗,纖毫可見,定然是費心保養的……而且看這打扮,應當是聖宮娘娘少年時候。」
衛常在沒有開口,他看了片刻後,目光微動,轉眼看向林斐然。
畫中的另一個女子,和她有五分神似。
林斐然定定站在畫前,雙眼一眨不眨,直直盯去。
畫上是兩個少女。
左側這位白裙青衫,烏髮隨意編挽在肩頭,手中握著一卷書,面上只帶有一個淺淡的笑,容色清絕,如同二人身後瘦湖中的粉荷,亭亭玉立,清淡無雙。
右側那位卻穿著一身霞色寶裙,眉眼明豔,腕縛綁袖,撐著一柄遮雨的青羅傘,啟唇大笑,在她肩頭,正立著一隻木製飛鳥。
二人正並肩立於橋頭,俱都展顏含笑,神色親近。
而在她們身後,正是江南泛煙波,酥雨打簷鈴。
……
洛陽城中,雨浥輕塵,悶了許久的天色終於暗沉下來,飄起一層淺淡水霧,將城中一切都籠在一片蒙白之中。
如霰立於窗邊,望向街道,原本還算熙攘的地界,因為這點薄雨漂浮,不一會兒便少了大半人。
風聲捲動,簷下牡丹打旋斷裂,他抬手接過其中一瓣,細細看去,目帶思量。
就在這間客棧的對側,有些距離的地方,正有幾人圍坐一處吃麵,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客棧,但仔細一看,幾人俱都神色僵硬,一口面怎麼都吞不下去。
「讓我們來監視妖尊的動向,是不是太看得起我們!」一人模糊開口,面夾起又落下。
另一人同樣滿面愁容:「誰說不是呢?上頭派我們來這裡盯梢,卻又不說緣由,說不定人家就是來洛陽城遊賞,沒有別的心思,被我們這麼一盯,反倒生出怒火。
到時候搞出什麼事,責任誰來擔?」
幾人清晨便來這裡蹲點,蹲了一日,換了好幾家店,卻還是隻勉強吃了幾口,雖然餓,但不敢吃。
一人訕訕道:「如果他是來這裡賞玩,怎麼會閉門不出,說不定真有貓膩。」
「不管了,反正上面說了,我們只用遠遠看著,他何時出城,我們何時回去覆命,我們一不動手,二不動嘴,看就行了,別自己嚇自己。」
他小心握住手中的「仙人問鶴」,道:「只要他動身,寶物便有反應,不論如何,我們都不用上前拼命。」
幾人吁了口氣,話是這麼說,面還是沒吃下去一口。
忽然又聽得吱呀一聲,幾人脊背一寒,悄然瞥去,只見那人將軒窗推開,任由霧雨飄入,人卻又消失在窗後,只露出半片衣角。
如霰早就知曉有人監看,但他並不清楚這些人的來意,索性在房中一邊翻看瘋道人寫的那本寶鑑,一邊等待幾人動手。
只是等了許久,沒等到他們出手,卻等到了荀飛飛的第二封來信。
荀飛飛為人穩重聰慧,做使臣多年,許多事早已得心應手,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如霰外出時這樣頻繁傳信。
如霰叩響玉牌,幾行小楷隱現,字數不多,卻看得他眉眼微凝。
【西處無盡海界門無故破碎,有些人族散修闖入,毀了池魚一族的領地。西南處界門有異,但並非碎裂,而是不明原由地縫合一處,居住附近的妖族人似乎無法穿越。
事關界門,不少部族長老乘風而來,請尊主出手平定。】
如霰抱臂在前,揚眉望著這塊玉牌,輕然一笑。
第一封信是提及際海雪雲之事,有人請他回去相救,第二封信是提及界門,有人請他回去平定。
就這麼想他回妖界?
他望向窗外,不知在想什麼,隨後在玉牌上回了四字,又站起身,將書擱置在一旁,到窗邊佇立片刻,探出手去。
濛濛細雨很快附在表面,帶著一點沁涼,這雨並不大,卻十分綿密,不過片刻便已然凝成水珠,從掌中滴落。
他輕聲道:「出門還是要撐傘,可惜遮雨之人不在。」
他走到床畔,一手拿過金瀾傘,另一手微抬,夯貨便立即化作玉環圈到他腕上,與他一道出門而去。
天青煙雨中,驀然出現一把緋色羅傘,街道上只匆匆走過幾個避雨之人,他們無不顧盼回首,望向傘下那抹金白身影。
如霰走過麵館,一人掌中的銅製仙鶴便立即展翅,幾人面也不敢吃了,全神貫注而去,直到他走遠後才立即躍上屋脊,尾隨而去。
濛濛煙雨中,那把傘實在太過醒目,甚至都不必他們靠近,便能見到如霰一路走到城門,在守衛疑惑又好奇的目光中,緩步出城。
他還是離開了。
幾人又翻至城牆,窺見如霰飛身離去,消失許久也沒有回來,這才安下心,長舒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