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

流螢四起,照亮那人墨色漆瞳,映出一點泠泠的光。

沈期面色詫異,不由得驚呼道:「衛常在?」

方才法陣啟動,應當只將他們二人帶入才對,怎麼會多一個?

……除非當時他也在附近。

想到這個可能,沈期的面色也變得奇怪起來,這人尾隨至此,難道其中有什麼陰謀?

沈期低聲道:「我們要不要合力將他打暈在此?」

林斐然的目光落到衛常在身上,略帶思量,無論他為何出現在此,跟著他們總是不妥。

衛常在見她不言語,但左肩略沉,眉眼微凝,便知她想動手,他目光一頓,心中說不清什麼滋味,只垂目撥弄手中羅盤。

他沒有解釋,但在林斐然動身之前,羅盤上現出一幅奇術八卦圖。

字元閃著微光,羅盤上的辟邪獸首轉動,很快便指向東南方位。

隨後,他緩緩抬眸看向林斐然,仍舊一言不發,彷彿就是要等她先開口。

沈期原本已經側開一個身位,見林斐然又退回半步,問道:「不動手嗎?」

「他手中有尋位的寶物,有了這個,我們就能一直鎖定聖宮娘娘所在。」

林斐然開口解釋,但下一刻,暗室中閃過一抹湛藍電光,不過眨眼間,她便已移至衛常在身側,右手探出,掠影一般取過那方永珍羅盤。

衛常在微怔,一雙鳳目登時圓了不少:「你會搶東西了?」

這語氣有些驚奇,彷彿見到什麼世間罕見之事,忍不住細細看去,眼角眉梢都是探究與好奇。

「……」

林斐然一時無言,看了他一眼,並指做訣,羅盤上的獸首再度轉動起來,卻只在東與東南兩處晃動,始終無法準確定向。

永珍羅盤的確是道和宮至寶,但張春和向來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,若是衛常在與薊常英二人有需要,他也會爽快給出。

因此,林斐然也知曉操控之法,但現在……

她思忖片刻,側目看向沈期:「你身上有聖宮娘娘煉製的丹丸嗎?」

沈期搖頭:「以前倒是有,她喜歡給人送花……但我已許久未曾見過她。」

在法陣中尋人與外界不同,這裡靈力繁密,一定需要一縷靈息才可準確追逐,若不然,有了羅盤也無濟於事。

林斐然未曾料到會用上永珍羅盤,所以也沒有事先準備,她轉頭看去,衛常在仍舊站在不遠處,螢光環繞,綠幽幽一片。

也不知是去哪裡抓的螢蟲。

「我有。」他開口,「我可以為你引路,你儘管用我。」

林斐然不置可否,只順手將羅盤放到一旁輪廓模糊的桌案上,又從芥子袋中取出一顆補凡石,將它拍入地中,一時間,暗室中光芒大亮,幽微的陣紋忽隱忽現,卻又很快暗下。

對於法陣而言,每一顆石子,或是每一本書,都可以成為靈力連線的通道,以補凡石嵌入,便可以讓這些靈力流動的痕跡顯現出來,卻又不會造成破壞,驚動旁人。

如此,便可以從陣紋入手,將其破解。

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這道法陣。

林斐然剛動身,周圍便又有更多的螢火放出,甚至足以將這間密室照亮。

沈期訝異看去,只見衛常在正不停從芥子袋中掏出螢蟲,活像是搜刮了哪片灌木林。

他終於忍不住開口:「衛道友,其實你可以用一個流光訣。」

沈期的語氣並不像他平常那般謙遜有理,反倒有些說不出的冷淡,像是迫不得已才同他說話一般。

衛常在看他一眼,又收回目光,繼續動手,屋中一時只有林斐然在認真破解陣法。

由於她早先便吃過不懂陣法的虧,後來修行時也會研讀陣法一道的典籍,只是箇中奧妙頗多,她如今的水平要破解白露的法陣,倒有些班門弄斧。

若是金瀾劍靈也在,必定能指點一二,但如今只有她一人,不得不靜心以對。

林斐然轉頭看去,這間暗室似乎是一間書房,典籍不少,書卷味濃,但桌案上也擺放著不少精巧的木工玩具,頗有童趣。

她走上前去,卻見桌案上放著一疊手稿,旁側擺有針線,而稿子封面只有四字——《大音希聲其三》。

這是一本準備裝幀的書,右下角落款處寫著「艮乾」,林斐然翻閱幾頁,目露驚奇。

這竟然是一本即將成書的法陣典籍,艮乾聖者坐化已久,必然不是他編纂,動手之人是誰,已經不言而喻。

衛常在與沈期紛紛圍繞而來,只見林斐然眉心微蹙,匆匆翻至最後一頁,卻只見到一段殘章末尾,這顯然不是最後一卷。

她又倒回去,書中每一頁都寫著陣法的構造與開解,從目錄看來,竟有數百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