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

玉液仙是一種不可多得的佳品靈寶,參族令人在玉帶溪堤岸旁設下酒罈,無異於將珍寶拱手相送,前來斟杯之人不在少數。

坊市間處處都掛著金月燈籠,明亮金黃的光影投下,在眾人面上照出一種難言的光彩。

除卻前來斟酒的妖族人外,還有不少孩童在街巷中嬉鬧。

其中幾個正在互相追逐,玩得興起便不顧周圍,只埋頭向前衝,為首的孩子忽然撞到什麼,詫異地捂頭看去。

先前這裡分明沒人,但撞上後,眼前忽然出現一片被夜風揚起的衣角。

金白光潔,隱光乍現。

他仰頭看去,眼前正站著一個身量高挑,似笑非笑的男子,他披著一件天青色斗篷,兜帽下露出的雪發垂散胸前,露出小半面容。

孩童微微吸氣,映著燈火的眸子微怔。

他剛要開口,這人便抬起手,腕上縛著金環一閃而過——

分明是輕輕將他彈開,傳來的力道卻極大,剎那間便讓他後退七八步,撞入夥伴的懷中。

離得遠了,他再抬頭看去,竟又不見那人蹤影。

在他撓頭尋找時,那人已然從他身邊走過。

如霰向來不喜歡這樣紛亂繁雜的地方,再加上他身份特殊,避免麻煩,索性披上這件「雪裡踏青」。

若不碰上,眾人便見不到他,還會下意識避開。

如此跟在陰陽魚之後,也算清淨許多。

不過,對於紛爭不斷的妖界而言,再沒有像妖都這樣保有一片祥和的城池,是以眾人飲酒閒談間,總避不開提起如霰其人。

一路走來,他聽過許多次,心中並不在意,但總會在來往過客提起林斐然時微微駐足。

她原本在妖都就算一個風雲人物,但終究是人族,年紀又不大,故而不少人對她仍舊抱有偏見。

但經過守城一戰後,城中人多是誇讚,即便有少數人不喜她的身份,心中卻也是佩服的。

他們說:「尊主眼光真好,絕對是慧眼識珠,收納人才不拘一格。」

「要先是寶珠,才會被人賞識,那個小人族本身就不錯,我族要是有這樣的少年人出現,長老們恐怕整日睡著都要笑醒。」

如霰深以為然。

他隨意抬手,兩枚橙黃的丹丸彈出,落入兩人酒盞,很快融於無形。

他想,兩人倒是有點品味,該賞。

隨手做下好人好事後,他跟著陰陽魚,在坊市間左轉右拐,周圍的人也漸漸減少,燈火也不似在城中心那般明亮。

如霰忽然間有些摸不準,林斐然難道來了這樣偏僻的地方?那她到底醉了還是沒醉?

雪色陰陽魚的速度漸漸慢下來,夯貨也不再捕捉它,而是停下來左顧右望,似乎也在尋找林斐然的身影。

直至最後,它們在一處巷口停下,隨後一同回頭,靜靜等待如霰上前。

這是鬧市街的一個偏僻角落,屋簷間也掛有金月燈籠,但數量不多,只能堪堪在這處照出一片柔黃。

如霰走到巷口處,抬眸向里望去。

這條小巷不算太長,盡頭是一扇漆紅木門,像是哪戶人家的後巷。

短巷兩旁的院牆後方,伸出數枝從灜州移來的冷櫻,孟春不開,卻在初冬綻放,細小的花瓣在燈火中紛紛揚揚落下,交疊出一片枝影。

驟然看去,像是在燈火萬千的角落兀自落了場孤潔的小雪,地面鋪著細碎花瓣,微風捲過,便揚起兩三瓣。

景緻的確不錯,但這裡空無一人。

如霰轉眼看去,陰陽魚就在巷口遊動,見他不動,還吐出一個豆大的水泡,很明顯她就在這裡,但它一時片刻也尋不出林斐然的蹤跡。

短巷中雖然空無一人,卻不是空無一物。

漆門前、牆根處立著一個竹筐,大概是這戶人家用來裝灑落花瓣的筐子,乍一看並無異樣,但仔細打量去,便見半開的竹蓋之下,偶爾有兩片花瓣從筐飛出。

陰陽魚再度旋遊起來,夯貨也低頭嗅聞,但它並不是一隻真正的狐狸,其實聞不出所以然來,便轉身繞著如霰轉圈。

不遠處的竹筐中,細小的花瓣有節奏地從竹蓋中吹出,混入滿地殘紅,讓人分不出哪片新哪片舊。

如霰只是站在巷口,靜靜看著,直到夯貨發出兩三聲低鳴,他才抬步往前。

及踝的長袍不停旋開收回,銀白色的靴子在巷子中踏出淺淡聲響,帶起的氣流掀開幾瓣碎白。

直至走到竹筐前,他才停下腳步,描紅的雙目微垂,翠色眸子直直看著那個竹筐。

不知為何,他不禁笑了一聲,像是氣的,卻又十分無奈。

夯貨揉揉臉,似是知曉了什麼,便蹲在一旁,朝著那個竹筐嗷嗷嗚咽。

如霰伸手捏住它的狐狸嘴,隨後微微彎身,修長的手掀開竹蓋,露出縮在筐中睡得正香的林斐然。

她幾乎被雪櫻埋在其中,只露出個腦袋和幾處拱起的衣褶,腦袋歪著,隨著呼吸流動,又有兩片花瓣被吹出,恰巧落在如霰手背。

她個頭本就不矮,看樣子倒像是在這滿筐的花瓣中刨出一個坑,自己迷迷糊糊擠了進去,甚至還記得關好竹蓋。

……嘖,看到個筐就鑽了,也不管這上面全是塵灰。他彎著腰,將竹蓋放到一盤,夯貨立即躍上筐沿,應景地化作一隻狸花貓,伸著脖子便想將林斐然蹭醒,如霰揚手便提起它的後脖頸,微微咋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