夯貨不敢再動,乖巧蹲在筐上,不敢再動。
「林斐然。」
他開口喚了一聲,原本還嫌髒的人,此時已經伸出手去戳了戳她的臉頰。
一下,兩下,像是戳上癮一般,也不喊了,就只動手。
林斐然眼睛微動,像是要睜開,卻又在半途聳聳鼻子,隨後猛地抬手,巷中揚起一片雪櫻,她精準地抓住作亂的手,隨後埋頭猛吸一口。
「好濃的梅花香……冰冰的、豔豔的,我用不起的梅花香……」她含糊不清道。
向來寒涼的掌心貼上她酡紅的臉,像是忽然浸入春池,握緊熱石,一陣灼熱從掌心蔓延至指尖,甚至有些被燒灼的痛意。
如霰微微揚眉,心裡還沒反應過來,手卻率先軟下,任她埋頭。
直到林斐然抬頭看來,他才不急不緩地把手抽回,順道站直身子,掌心處還殘留一片暖意。
林斐然眼神還是散的,她雙手扒著框邊抬頭看他,澄黃的燈色映下,將她本就淨澈的雙目染得更加明亮。
她沒說話,只是這麼仰目看著他。
如霰十分喜歡這樣專注的目光,尤其是在林斐然眼中。
他垂眸看著,幾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唇角彎出怎樣的弧度,只是指尖微動,撥開手背上的幾片雪櫻:「醒了?怎麼不待在酒樓,跑到這麼個偏僻的地方?」
林斐然顯然沒有清醒,她思考幾息後才理解他的意思,於是有問必答。
「我在等人來找我。」
「等誰。」
「誰都可以。我想看看如果我不見了,有沒有人來找我,好像有些任性,但我想看有沒有人來找我,給你添麻煩了嗎……
我想看有沒有人來找我。」
她說話全然不似平時那樣有條理,翻來覆去重複的都是一個意思,彷彿腦子裡只剩這一句話。
重複幾遍後,她突然停下,怔怔問他:「怎麼是你來找我?」
如霰挑眉:「怎麼,本尊親自來,怠慢守城的小英雄了?」
他像往常一樣打趣,但醉後的林斐然顯然放開許多,只是看著他。
他打量片刻,又抬手將兜帽全部掀下,露出完整的面容,像是在與無形之人比較,又彷彿只是隨意動作。
他道:「我若不來,你還想見誰?」
林斐然聽不出話外之音,便只搖搖頭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見誰,她以為沒有人會來。
於是她只搖搖頭,趴在筐沿上,看向一個個金月燈籠,不再說話。
如霰竟然也沒有開口催促,只是靜靜站在筐前,以目光描摹著她的神情。
過了好一會兒,林斐然忽然開口:「誰來都很好,誰來我都高興,但你來……我好像更高興一些。」
「而且你說過,你會管教我,會一直管教我……會一直管我。不論我去哪,你都會來。」
如霰屈膝半蹲在竹筐前,和她平視,目光卻緊緊鎖在她面上,輕聲道。
「當然,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處,不會離開。」
得到這樣的回覆,林斐然終於展顏,看著他認真道:「你很好。」
這話實在受用,他眉梢剛挑,便又聽她開口:「但也不好。」
如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。
夯貨見狀立即用頭拱了拱林斐然,試圖讓她清醒過來,不要再說這樣駭人、駭獸的話。
林斐然的注意力原本全在如霰身上,完全沒有看到夯貨,此時被它一拱,便轉頭看去,和這隻碧眼小貓四目相對。
她手速極快地將它抓過來在懷裡揉搓。
如霰雙目微睞,看起來卻並不像生氣,只託著下頜,像是聽到什麼新奇之語。
「哪裡不好?」
林斐然十分坦率:「你不喜歡和別人接觸,我也不行。」
如霰含笑垂目,並未談論她到底能不能和他相觸,只是道:「不能和我接觸,你覺得很苦惱?」
林斐然先是點頭,頓了片刻,又搖頭:「我不知道。」
如霰忽然想起方才碧磬緊緊抱著那張長凳,非說是林斐然,此刻他竟也覺得十分有理。
簡直都是木頭。
「那你要怎麼才會知道?」他直白地問出口。
林斐然此時想法十分簡單:「實踐出真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