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

苦海池中似乎有清荷微綻,帶來些許細小微弱的噼啪聲,荷葉傾倒,水珠滾落,淅淅瀝瀝。

林斐然什麼都沒說,視線游離一瞬,喉口微動,竟然縱身躍至船蓬上,在他側目注視下,抬手擦去他側頸處濺起的水珠。

只是他還沒開口,她便又像上一次一般飛快離開苦海池。

不過這次顯然不似先前慌亂。

如霰坐在船篷上,眼睫微動,望向漣漪不散的水面,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許久之後,他才抬手按上側頸,心中鼓動,似磷蝶翩躚。

……

林斐然以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奔回自己房屋。

書中還放有冷茶,她仰頭便飲了三杯,雖然與方才的事有些干係,但主要還是太渴了。

她在屋中來回踱步半個時辰後,心緒終於平定。

即便屋中無人,她也還是四處打量,再次篤定無人之後,她從芥子袋中抽出那枝儲存完好的寒蟬梅。

枝幹遒勁,梅香如故。

她坐到桌案旁,口中以氣音嘀咕什麼,寒蟬梅遞出又收回,如此反覆,讓人看了不免覺得好笑。

「你回來了?」

屋中響起另一人的聲音,林斐然猛然一驚,手忙腳亂地把梅花收入囊中,轉頭看去——

原來是金瀾劍靈。

她悄然鬆了口氣,但想到自己方才所作所為被劍靈看進眼中,心中不免羞赧,便立即起身整理桌案,看起來十分忙碌。

劍靈雖然不明所以,但心中也頗為理解,十八九正是天馬行空,喜歡自言自語的時候。

她沒有追問林斐然方才的舉動,只是開口問道:「封印之事如何?解開了嗎?」

林斐然點頭:「解開了……當初我的確撞破一個不得了的秘密,這才招致災禍,叫人封了記憶。」

劍靈不解道:「什麼樣的秘密?可以說嗎?」

林斐然收斂心緒,兀自沉思。

如今對方定然已經知曉封印解開之事,說不定會有什麼異動,事關重大,自然是牽扯之人越少越好。

但劍靈不同,他們由天地靈氣孕育,無生無死,與劍主渾然一體。況且金瀾劍靈見多識廣,與她相商,說不定還有些思路。

林斐然言簡意賅地將夢中所見盡數告知,金瀾劍靈站在桌案旁,靜靜聽完。

她面上遮著面簾,看不出神情變化,但能從她的肢體動作中看出訝然與不喜。

「讓一個凡人奪舍輪轉,他們倒還真是做得出來。

……還有你,小小年紀就經歷這麼多,對你未免有些不公。」

「對我不公?」

劍靈竟然能想到自己,林斐然一時有些感懷。

「多謝你的關懷,以前我或許會覺得有些不公,但現在不會。

一切磨礪,都只會讓我更好。」

「……」劍靈輕笑一聲,「是我多慮了。」

「這次想起過往,人皇奪舍輪轉之事的確很令人震驚,但我有一件更在意的事。」

林斐然站起身,指尖不時輕釦桌面,想起自己在密室中的所見所聞。

「前輩,你可曾聽聞輪轉珠?」

金瀾劍靈微微抬頭,沉吟許久,卻終究是搖了搖頭。

「我從未聽聞這樣的寶物。你親眼見到他們從奪舍的軀體中抽出這枚寶珠?」

林斐然點頭:「那寶珠約莫有嬰兒拳頭大小,碧青色,離不得身,而且並非渾圓,而是凹凸不平……

正是這珠子,令向來不生靈脈的人皇一族修至坐忘境。

縱然我遍讀古籍,這樣的東西卻也從未見過。」

金瀾劍靈想到什麼,對林斐然道:「劍中世界裡留有不少先主人的藏書,我回去翻一翻。」

林斐然立即抬手行禮:「有勞。我也會多加留意打聽。」

劍靈回身走到傘邊,突然想起什麼,回身對她道:「我回來時見一人在你房中,是你以前的同門,他好像在桌上給你留了一封信。」

林斐然轉頭看去,見到信箋的一角,眸光微動,還是點頭道:「好,多謝前輩提醒。」

劍靈搖了搖頭,腳步彷彿有些躊躇,但還是回過頭。

「你還要去人界尋找你母親的線索嗎?」

林斐然點頭:「自然,這兩日便會動身。」

「好。」

劍靈應了一聲,情緒不明,身形很快消散遁入金瀾傘中。

劍靈歸入後,林斐然抽出那封信箋,信封之上空白一片,並無落款,只在右下角處濺上三點墨。

這是誰的信,不言而喻。

她抽出信紙,入目便是一滴拇指大小的墨點,似乎是懸筆許久後,濃墨滴下的痕跡。

信中只有一句。

【師尊只有一個來往頻繁的友人,便是參星域首座,丁儀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