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無相鍾籠罩的天際下,有幾道黑影一晃而過,速度極快,幾乎在二人剛剛走到洞口處,他們便猛然衝了上來,彷彿發現此間有人一般!小林斐然瞳孔緊縮,下意識後退半步,卻又立即抬手掩唇,將一切聲音都堵在喉嚨。
那是三個形容各異的修士,兩男一女,威勢赫赫,絕不普通,他們手中持有一方羅盤,羅盤上的指標混亂旋轉,只偶爾定向洞穴這方。
他們顯然也十分疑惑,便在洞口處站了許久。
「奇怪,林師兄不是說走失的孩童就在這山中嗎,連永珍羅盤都借來了,怎麼會尋不見蹤影?」
「這指標到底轉向何處?可不要壞在你我手中,這怎麼賠得起。」
「那孩子的父母都到了,卻遍尋不見,心急如焚,也不知她如今是生是死。」
「當真是走失的孩子嗎?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?」
「她母親說,這孩子向來機敏,怕她找地方躲起來,不敢見我們,便讓我們帶上這枚玉符,以便相認。」
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在那人腰間擺動,小林斐然見之目光微動,卻並未出聲,而是率先看向如霰。
他只是倚在石壁處,唇邊浮起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,隨後轉頭看向林斐然,那目光又更像是在打量她,看她作何反應。
她抿了抿唇,心中思索,卻始終沒有出聲。
洞外三人站在原地,聊了約莫有一刻鐘後,忽然陷入詭異的沉默。
隨後一人低聲開口:「我嘴都要聊幹了,卻還不見人影。這樣真能讓她放鬆警惕,把她引出來?」
「小聲些!她孃親是誰你難道不知道?何等厲害的煉器師!這孩子身上法寶眾多,說不準就藏在哪處,不然也不會用上無相鍾封山……
你看看這羅盤,指標晃成這樣,豈是一個孩子能做到的?」
「可這附近除了石頭就是石頭,連個洞都沒有,她又不是修士,難道還能隱匿於山石間不成?」
「指標總往這邊定,她必然就在這個方向,只是不在附近,這當真是她孃親的信物,我就不信哪個孩子見到能不出來。再去別處找一找罷。」
三人又駐足片刻,這才飛身離去。
如霰斜倚洞口,不無感慨:「我還沒見過像你這樣能沉住氣的孩子。」
林斐然也是心中一驚。
若她當真是個不知世事的六歲孩童,若她不知這雪山被無相鍾籠罩,說不準方才在見到玉符,聽到幾人對話時便會衝出,隨後被幾人擒走送到林正清眼前。
她轉頭看向如霰,立即雙手抬起,做了個歪歪扭扭的道禮。
「還請仙長釋明,要如何才能助您療傷,恢復身體?」
她神色誠懇,雖然是稚子容貌,話語間的鄭重卻不容小視。
如霰垂目,眸光不定。
他本就不是輕易尋死之人,否則也不會遊歷人界,只為尋到足以治療己身頑疾的法子。
先前與那三人鏖戰,引發舊疾,以至於如今靈力暴亂,隨時有殞命的危機。
他自然也在尋找其他辦法,等待其他機緣,可偏偏是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,如此陰差陽錯間闖入洞中,帶來一份生機……
他抬眸看去,眼前之人扎著兩個散亂的髮髻,穿得花花綠綠,儼然一副稚童模樣,他當真要將生機交給這樣一個人?
須臾,他忽然開口:「要想助我療傷,首先,要讓我曬足一日的日光,暫時緩解靈脈暴亂之力。但你我都在洞中,只要踏出此地,立即便會被永珍羅盤尋到……
只要你能助我,我必護你無虞。」
得了他的許諾,她思索片刻,立即站起身道:「我可以!」
如霰定定看她:「不是在洞中,而是在日光下。」
小林斐然以同樣的目光回視:「我可以。但是要等到明日,我們必須得在日出前出洞。」
如霰目光微凝,又搭上她的肩頭,俯身靠近道:「村裡的小英雄,小小年紀,可不要再說大話。」
小林斐然沒有後退,反倒目光灼灼:「若是要逃,我一人的確敵不過他們,但若是帶你躲藏一日,吸飽日光,這點事我可以做到。」
「你想怎麼做?」如霰問出口,自己都有些驚訝,他竟然真的相信。
小林斐然抿唇,隨後道:「洞穴之外有一方石潭……」
她十分流暢地將心中所想說出,如霰靜靜聽著,聽到最後,目光微動,又重新打量她片刻。
「這是誰教你的法子?」
她神情一頓,唇角半揚,有些悵然:「以前與我父親一道偷吃甜食,為了避開母親,我自己琢磨出來的,後來母親幫我修正……
仙長,我們彼此互助脫困一事,要如何約定?拉勾麼?」
看著她伸出來的手,如霰不免失笑,他抬手壓下:「修士有修士的約定之法,但我如今靈力盡失,無法定契,待我曬滿一日……」
「凡人也有凡人的約定之法。」小林斐然開口攔下他的未盡之言,再次伸出小指,「這是我對你做的約定,我會帶你去曬太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