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清?
如霰曾在人界遊歷,當然聽過這個名號,心中不免劃過一抹訝異。
參星域行事向來正派,林正清也絕非宵小之人,如何會同一個孩子過不去?
除非……她撞見什麼不得了之事。
「你發現什麼秘密了?」他直白問出口。
眼前的孩童只是蹲在一旁,抿唇片刻後,才湊上前來小聲道:「我不能說出口,不然,會把你也牽連進去。」
如霰無意義地輕笑一聲,不知是覺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有趣,還是覺得牽連二字令人發笑。
他想,不說便不說,左右他也不在意。
他性子本就涼薄,旁人如何,實在難以放進心中,更何況生死在前,再驚駭的秘密,也實在提不起半分好奇之心。
不過——
如霰雙眸微睞,垂眼看她,不急不緩開口。
「昨夜問你叫什麼名字,你說村裡人都叫你小英雄,問你何人追來,你亦說不知追襲之人是誰。
怎麼現在又知道那是林正清了?」
「……」
小林斐然抱腿蹲在一旁,靜靜看著他,面上無波,耳廓卻在瞬間轉紅:「……仙長,你昨夜不也叫我小騙子嗎。」
如霰挑眉:「又不叫仙女大人了?」
「不是你不讓我叫的嗎?」
小林斐然頭埋得更深,只露出一雙眼看他,二人對視片刻,她挪上前去,抬起溫水傾倒,聲如蚊吶:「你看,天終於亮了。」
如霰不可能同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計較,更何況她顯然不是那等呆板怯懦之人。
機敏之下,對待他這樣的生人,自然難出真言,打趣幾句也就罷了。
聽她這般說,他便也抬頭向外看去。
透過低矮的洞口,足以見得半寸天幕,只見晨昏時的暮紫褪去,層雲吞吐,灑下一片燦爛的日光,但幾息後,又有簌雪飄落,不知何處來的波光橫入,將洞內晃出幾分明亮。
天的確亮了。
他靜然看著,忽然道:「我在這方洞穴中待了許久,遇見的大多是細雪陰天,少有晴日,像這樣的豔陽天,還是第一次見。」
豔陽刺目之餘,二人驀然聽得一聲鐘鳴,於是澄碧的天幕間又蒙上一層土黃,像是琉璃之色,溢位有華彩之光。
小林斐然眉頭微蹙,雖看得見這異象,卻並不明白,她轉頭看去:「仙女、仙長,這是什麼?」
如霰周身暴亂漸緩,但靈力暫失,一時無法斷定,凝神看了片刻才道:「參星域的法寶之一,無相鍾……」
他看了小林斐然一眼,意識到這樣小的孩子或許聽不明白,便換了種說法。
「他們把這整座山罩進鍾裡,外人進過來,你也出不去,只能乖乖待在原地,直到被他們抓走。」
小林斐然眼皮一挑,立即問道:「若我在此向外求救,他們是不是也收不到傳音?」
如霰垂目看她,略略點頭,若有所思道:「看來,他們很忌憚你背後的人,生怕你與之聯絡。是你的父親還是你的母親?」
小林斐然這時自然也不可能再與他兜圈子:「應當是我母親,除了她之外,我也不認識其他修士。」
她心中凜然,不由得看向如霰,這位仙長也頗有些難保自身之意,若他不願受牽連,硬要將她逐出洞穴……
她悄然攥緊衣角,心如擂鼓,卻又突然想起昨夜奔逃,難以抉擇之時丟擲的那枚石子。
它將自己帶到此處,搏得一夜生機,已然是天賜的機緣,接下來如何,便得全靠自己。
「仙長,雖然我不知曉無相鍾是何物,但我可以篤定,若能聯絡上我母親,她必然能破鍾而入,您只需容我待在此處,屆時……唔!」
如霰抬手捏住她的嘴,睨了一眼,又很快望向洞外,輕聲道:「還有人來。」
言罷,他的手落到林斐然肩頭,試圖借力站起,她先是身子一歪,意識到他要起身後,便立即扶住旁邊的大石,下意識紮起馬步。
「仙女大人,你儘管用我,我能撐起你!」
緊張之餘,她又忘了改口。
如霰也無暇在意她口中的稱呼,借力起身後,握在她肩頭的手掌微動,雙指揚起,輕輕拍上她的側臉,抬起下頜,向洞口處點了點。
小林斐然立即意會,自發當起柺杖,撐著他走向洞口。
走得越近,洞外的豔陽便越盛。
如霰一手扶著手下之人,一手搭上旁側的碎石,緩緩在洞口處屈膝半蹲,望向外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