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去南部,見得錦繡王,她已然為自己解去大半封印,只留下最後一處關竅……
她說,這道封印若是解開,對方定然會知曉,要自己尋找一個合適的契機解開。
可何時才是合適的契機?
林斐然心中雖有憂慮,但還是決定先發制人,若不率先將封印後的秘密弄清,她便會一直如此被動。
天光大亮,迎著旭日,她與如霰回到妖都,只是還未進城,便見不少妖族的少年人聚集一處,頗為喧鬧。
林斐然定睛看去,只見一人被他們環繞其中,神容無奈。
那人竟是青竹。
他的面色較平日更為蒼白,臂上也隱約露出幾道紅痕,只是那份清雅的笑意依舊,輕易便能將人的目光引至眉眼間。
林斐然停駐半空,疑惑道:「這是做什麼?」
如霰垂目看去,不知在想什麼,只道:「懲罰。犯了錯的使臣,領了罰鞭後,便要去鏡川道場看守三日,陪練三日,以示懲戒。
這還是青竹第一次來,眾人大抵是覺得新奇,這才一直纏著,想要同他比試。」
林斐然不由得想起自己獨自一人在鏡川,任人挑戰數月……
如霰見她神情變幻,知曉她定是想到先前之事,不禁覺得好笑:「對於你而言,那不是懲罰,而是磨劍。」
他的目光又轉而落到青竹身上,眼睫微壓,眸中自有深意。
「青竹在人界待得太久,如今讓他去鏡川道場,與那些妖族少年一同試手,對他而言不是壞事。」
林斐然默然,心中正是感慨時,便見一個少年人按捺不住般,試探著向青竹出手,這招來得突然,青竹雖無防備,卻也很快側身躲過。
他彎眸一笑,手中摺扇打去,只在那人頭頂輕敲三下。
林斐然見此動作,神色一頓,還欲細看,青竹便被幾位躍躍欲試的少年人請入鏡川道場,準備與他一較高下。
「走罷,苦海池已開……你也該想起過往之事了。」
林斐然心下疑惑,卻也很快收回目光,同如霰一道回往行止宮。
直至天幕兩道身影消失,青竹才從道場中走出,抬眼看去,神色靜然。
「竹左使,還不快快隨我們一道入場比試,你在看什麼呢?」
「旭日初昇,雲霽無痕,故雁東來……卻見驚鴻影獨去。」
「竹左使,你真是去人界太久,拽文嚼字,說的話已經讓人聽不懂了。」
「是啊,我去得太久了。」
……
苦海池煉化於一枚寶珠內,原本放在行止宮的塔樓中,但如霰覺得太遠,便將珠子拿到他的住所,隨手放於玉盤中。
據他所言,林斐然在他眼下解開封印最為穩妥,她自不會有異議。
「我在房中為你護法。」
林斐然神色認真,作了一揖:「多謝尊主捨出一方小世界,又為我護法。」
「……」
如霰點起疏梅香,無言看她一眼,卻又覺得好笑。
「若是那個小道士為你護法,你也要如此道謝?」
林斐然竟點頭:「不論是誰,既然願意為我護法,自然該道謝。」
如霰雙目微睞,輕笑一聲,只向她抬了抬手:「去罷,途中若有意外,可以喚我。」
「……我會的。」
結過印後,寶珠中幻象叢生,不過須臾,林斐然的身影便在消失房中,落於苦海池中的孤舟之上。
此處靜謐,只餘泛波聲。
她望向無際的清池與蓮葉,盤腿坐下,拋卻心中所有雜念,闔目結印。
繁雜的封印法陣現於神臺中,如同一幅神秘的星圖,又似最為精巧的榫卯構合之物。
即便被解開大半,它也仍舊如初穩固,絲毫不見動搖。
林斐然按照錦繡王的法子動手,即便只剩最後一處,她也仍舊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解開,可見法陣之繁。
咔嚓——
似是從神臺深處盪出的碎響,有什麼在其中破碎,十分輕微,她先是感到一瞬間的鬆快,但隨之而來的,便是由神臺傳至四肢百骸的震痛!
林斐然雙目緊閉,額角幾乎立即凝起薄汗,她結印調息,靈力在體內飛快遊蕩,卻仍舊壓不下腦中那陣錐痛。
雙目分明閉合,卻又彷彿什麼都能看見,零散的記憶從眼前掠過,傾倒翻轉——
在跌落孤舟之際,有一人落於身後,將她攬回,溫涼的指尖落於她額角,拭去薄汗。
雙目翕合之間,只得見一抹華貴的淡金之色,模糊朦朧,但眼前之景很快便被更為龐雜的顏色遮覆。
她見到澄空與青山,它們幾乎融為一處,緋紅與藏藍混雜,化出一抹晝夜交替的紫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