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

林斐然十分熟稔地側頭閃過,兩人單手過了七八招後,小劍才被她擒入手中,他終於認出眼前之人,於是雙唇翕合默唸什麼,這才徹底閉目睡去。林斐然挾著這把小劍,很快收入囊中,隨後對如霰解釋道。

「他受傷之時,狀似一動不動,其實大多時候都還保留一絲清明,扶一扶還好,但只要有人試圖動手,他便會這般回擊,斷天光也會立即飛出護主。

我先將他拍醒卸劍,到時參童子們給他施針上藥時才不會被誤傷。」

「不愧是青梅竹馬啊。」如霰輕輕應了一聲,意味深長,隨後走到林斐然身旁,目光落到她的手腕上,「他這般攥著你,又是為何?」

林斐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面上並沒有太多驚訝:「其實我也一直不太明白,可能是怕我在他暈死之後,棄他而去,安撫一下就好。」

如今面對衛常在,林斐然到底沒了當初的心境,只草草在他背上拍了幾下,力道並不均勻,衛常在震了兩震後,微蹙的眉展開,攥著她的手也卸了力。

「可以了。」

林斐然站起身,又揉了揉夯貨的頭,取出一錠金喂去:「如果他醒了,一定要離他遠點,否則他會出劍。」

夯貨點頭,隨即歡快叫喚一聲,嚼著金錠,馱著衛常在上下顛簸而去。

終於把人送走,林斐然心中大石落地,撥出一口氣:「尊主,走罷。」

她回首,卻撞入一雙幽深的翠眸。

如霰確實有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,雙目微垂時,睫羽與眼瞳映襯,猶如細雪覆微草,卻不顯生機,反而有種異樣的寡然和灩糜。

他不知何時坐到城牆之上,雙手撐在兩側,歪頭看她,目光專注。

對視片刻,他站起身,絕口不提方才的事,只是同林斐然一道去往她的住處,期間開口道。

「林斐然,你有沒有發現,不論誰和你在一起待得久了,都很容易被縱容。」

林斐然不解,她自認是個有底線的人,又怎麼會縱容於誰?

如霰卻不解釋,只隨她一起縱身落下,望向這座熟悉的院落:「到了。」

林斐然也不再追問,飛快回到房中換衣,如霰便站在院中,望向這株燦金般的銀杏。

銀杏樹上只結有一枚白果,早已熟透,卻遲遲沒有掉落,兩隻膽大的鳥雀飛來枝頭,互相攀鬥,眼看著就要將白果震落——

如霰縱身而起,將兩隻鳥雀驅趕開,旋即落坐枝頭,挾護白果,指尖在上方打轉,目中深意叫人看不分明。

吱呀一聲,屋門開啟,林斐然已經換了另一身衣袍。

二人對視片刻,他飛身而下,輕車熟路地進屋,隨後在林斐然驚訝的眼神中,從自己的芥子袋中抽出一大摞書本,按照原位放到她的桌案上。

他側目看去,挑眉道:「閉關無聊,看些你的閒書來打發時間,不可以麼?」

「……當然可以。」

林斐然進屋時發現桌上空了大片,還以為去往際海這段時間進了什麼賊人,原來是他把書拿走了。

「當然可以。」

她又奇怪地補了一句。

屋中忽然安靜下來,就連往日喜歡到窗臺這裡嘰喳的鳥雀也沒了蹤跡,彷彿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。

林斐然下意識放緩,心中覺得刻意,又快了幾分,一時間更加明顯。

如霰不禁笑了一聲,轉身坐到桌案上,大片天光只在他身後鋪開。

「我二人同處一室許久,怎麼今日又拘謹起來?這可是你的住處。」

被他這麼提點,林斐然也忽然意識過來。

算一算,她與如霰雖有數日未見,卻也不至於生分,又何必這般緊張。

「也沒有拘謹……或許是今日太過混亂,又鏖戰許久,所以身體有些緊繃。」

她默然片刻,環顧四周,原本清苦的小房間不知何時薰香嫋娜,凳上又都放有軟墊,床鋪更是綿柔,空空如也的牆上掛了淡雅的壁畫……

不知何時起,屬於如霰的痕跡已然無處不在。

林斐然總覺得站不是,坐也不是,心亂之下,竟主動提起另一個話題。

「尊主……你先前說我犯了錯,是什麼意思?」

如霰揚唇,目光飄然落到她身上,啟唇道:「過來。」

林斐然不明所以靠近,如霰抬起手,在她以疑惑眼神中悠悠將掌心落到林斐然後背某處,輕輕壓下——

她霎時感到一陣刺痛從脊柱劃過,周身筋骨與靈脈錯位交纏,肌肉痠軟難言,額角頃刻間便沁出一層薄汗。

「……」

「疼疼疼!」

林斐然抿唇忍了片刻,終於還是按捺不住痛撥出聲,一手反按著如霰的手腕,另一手緊握衣側。

如霰任她按著,掌下卻也不再用力,另一手取出緞帶,三兩下便將她散開的髮尾系在一處。

「連戰許久,受了這麼多傷,只靠丹藥撐下來,還連破兩境,靈脈被如此磅礴的靈力衝擊……你能挺到現在,全仰仗於根骨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