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斐然十分疑惑,但如霰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,只揚了揚下頜,開口道。
「看我做什麼,還不跟上?」
林斐然剛要過去,便聽到城下傳來一陣熟悉的劍鳴,她驀然想起什麼,飛快道:「尊主,你先等我片刻!」
如霰很快明白她的意思,便點了點頭,見她翻身而下後,便倚至牆沿,默然注視。
林斐然落到城門之下,穿過三三兩兩的行人,走到一抹輕飄的身影旁。
她看向這人,抱拳作揖:「今日之事多謝前輩,不論是指點我開劍境,又或是出手相助,此份恩情,晚輩必定銘記在心。」
「這算什麼恩情,一人之劍,也只幫得上一人,做不了太多。」
李長風右手拄劍,仰頭飲酒,面上飛著兩片酡紅,眯眼看她。
「我看你有幾分眼熟,是不是曾經見過?」
林斐然目光微動。
她從小就聽說李長風的事蹟,心中十分嚮往,只是之前飛花會時,他似乎心志落拓,見人枉死身前而不阻攔,她不免有些悵然。
但今日再見,發生種種事,心緒又如何能不復雜?
她道:「的確見過,當年前輩剛剛下山時,曾御劍至洛陽城……」
「那個隨我在劍上游行的小姑娘是你?」李長風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,神色錯愕,但又很快帶過。
「我還以為天下持有劍骨的人都被我遇上了,原來是同一個。」
「我早早就想練劍,那時又與前輩乘劍遨遊,心中更是嚮往……」林斐然忽然頓住。
李長風聽到她的這番話,面上神情未有半點變化,目光卻變得安靜愴然。
「小姑娘,與你遨遊之人已經不在,如今站在這裡的,不過一個酒蟲,一個不會用浩然劍的酒蟲。」
林斐然怔忡片刻,那一句深藏許久的疑問就要出口,卻又立即被他堵回。
「所以,不必在乎一隻蟲子的恩情,我只有什麼都做不到、什麼都救不回的一劍,你贈我一壺妖都特產的‘玉液仙’便好。」
玉液仙是參族專門釀造供奉給如霰的美酒,可以修養身體,補足靈氣,林斐然曾經見過,遠隔十里都能聞到那點甘甜香靡的芬芳。
不過如霰不愛酒,只偶爾啜飲一杯,剩下的都封到寶庫中,用來做薰香。
林斐然聽到他的話,便將疑問再次藏回,她剛回身看向城牆之上,便見一道黑影飛來,恰恰落到手中。
正是一個封有金泥的玉瓷壇。
她仰頭看去,如霰倚著牆沿看向此處,只是背對天光,神情不大清晰。
她在心中道了一聲謝,這才回身看向李長風,將手中瓷壇遞出。
「前輩,酒可以贈你,但這份恩情不會一併勾除。」
李長風看向她,眼中陰霾一掃而光,忍不住道:「沒想到,堂堂妖尊也愛偷聽我等小人物的談話,這倒是稀奇。
美酒我便笑納,今日之事全忘了罷。」
他揭開泥封,令人浮醉的香氣撲鼻而來,他笑著豪飲一口,轉身離去。
「千杯盡在手,魂斷長生路……」
落拓的身形搖搖晃晃離去,林斐然心中不免有些惆悵,只是走出不到十步,李長風身形忽然一歪,就這麼直挺挺地倒在街中,不過手中美酒分毫未傷。
林斐然:「……」
幾乎是在他倒下的瞬間,張思我不知從何處躥出,臂間夾著一隻狸花貓,彎腰垂首,如同毛賊一般四下探看,隨後立即提起李長風的後領,隱晦地朝她眨眨眼,又飛一般溜走。
林斐然的手抬起又收回。
她實在看不懂張思我這些詭異的行為,但心知他不會做什麼壞事,便也隨他去了。
再度回到城牆之上,林斐然繼續方才的話題:「尊主,你要帶我去哪管教?」
如霰揚眉:「你看起來很期待?」
林斐然其實並不知道管教是什麼,只遲疑點頭,又很快搖頭。
「我只是想知道我錯在哪裡,是不是真的錯,就像看書一般,若是總尋不到答案,自然會一直記掛在心。」
「那你就一直記掛著。」如霰沒好笑地移開視線,彎起眼眸,望向行止宮某處,「去你的房中。」
林斐然身上的衣袍破破爛爛,是該另換一件,她沒有異議,也並不覺得所謂的管教有多駭人。
只是在走過夯貨身旁時,她停下腳步,看向它背上那人。
「在看什麼?」如霰冷不丁開口。
林斐然回答道:「我看他有沒有徹底暈死過去——醒醒,衛常在,發新劍譜了。」
言罷,她抬手拍了拍衛常在的頭,狀似沉睡的人忽而半睜雙眸,攤下的手也隨之揚起,勾指成爪,毫不猶疑向她側頸襲來,袖中小劍也隨之飛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