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族人向來以死鬥破境,見林斐然如此,其餘人心中雖有驚訝,卻不覺駭然。
直至她一連破入第二境時,終於忍不住呼聲,即便癱倒在地,也要挺身而起,目光順著周遭靈氣落到林斐然身上。
從未有人在破境時見過這般豐沛的靈氣,倒灌如旋流,好似江濤怒卷,盡數匯於一人之身。
四周飛沙走石,垂條的瀑楊柳譁然,林斐然的髮飾應聲而斷,烏木似的長髮當即散下,蕩在風中,她與青平王的衣袍在席捲中獵獵作響,卻仍舊保持著鬥與防的姿態。
金瀾劍橫在二人之間,青平王身後的巨靈已然只有一人大小,儺面也崩散大半,只餘左眼處蒙著一片灰白的石質,蒼疏脆弱。
《七神錄》還有許多法門未曾施出,但為時已晚,靈力吸取榨乾,不過一息之間。
任何一種功法都需要靈力支撐,誰也沒有想到,林斐然會以這樣霸道的方式破去《七神錄》。
靈風暴動,隨著最後一片儺面散去,身後的巨靈也終於縮為他眉宇間的一簇火焰,倏而熄滅,再不復見。
隨青平王而來的共有五位領主,在妖界亦算是雄踞一方,不論出於何種緣由,他們今日來此,必然是抱有決勝之心。
如今局勢逆轉,細腰王立即望向行止宮處,面上浮出一種難掩的焦躁。
「青平王,你身後的大人物何在!若拖至如霰恢復,你我今後豈有苟活之命!」
咒文在手,城中妖族毫無反抗之力,再加上幾人修為不低,又有高人坐陣後方,今日一行本該是十拿九穩,誰又能料到其中竟橫生出如此枝節!
若不是青平王此先不敢下死手,恃才傲物,又豈會為他人作嫁衣裳!
林斐然看準機會,當即橫劍而出,但劍刃即將觸及他頸部時,忽然被一陣巨力震開,劍身嗡鳴不止,她當即旋身退回,凝神看去。
只見青平王身上飛出一顆佈滿裂紋的寶珠,寶珠嵌入半空,放出一聲極為抓心的尖細幼狐悲鳴。
她詫異看向那處,目光警惕,但並不明白此舉為何,不遠處的秋瞳卻雙目圓睜,驚撥出聲。
與此同時,林斐然與青平王對峙並不恆長,細腰王幾人卻只覺得度日如年。
時機難求,他們先前願意按規矩辦事,不過是因為師出有名,妖都遲早是囊中之物,如今局勢逆轉,若還不知變通,便只有等死!
儺面徹底潰散之時,隨青平王而來的各位領主終於按捺不住,互相使了一個眼色,掌中靈光大現,趁荀飛飛等人虛弱不堪之際,猛然向林斐然一人攻去!
林斐然還未動手,便有幾道浩然劍氣從半空落下,將細腰王等人呵退!
李長風歪歪扭扭坐在牆頭,並指而起,數十道青光劍影從劍身飛出。
「既然你們要下場,那我也來!有熱鬧,必不能少我李長風!」
他從牆頭飛身而下,向林斐然眨了眨眼,徑直提劍而去,如同玩鬧一般在幾人間打轉,遊刃有餘。
青平王默然看向林斐然,終於吐出一句真話:「以前我很喜歡你的父親,他為人正直,心胸開闊,但到後來,我最討厭這樣的人。
你像他,卻也不像他,他比你笨得多。」
場面如此混亂,已經沒有人在意他們二人間的比試結果,贏也是反,輸也是反,今日必然要分出賢王與賊寇。
眼下任誰都能看出如霰確然出了事,否則不會外界沸反盈天,他卻獨自在宮中睡大覺。
只是誰也猜不出,他到底出了什麼事。
一時間,原本圍在四周充做看客的部族首領,漸漸行動起來,終歸是到了站隊的時候。
「諸位——」
青平王掃過青絲皆散的林斐然,儘管他也形容狼狽,卻仍舊沒有慌亂。
「諸位以為,今日這漫天的符文,都只是一個小小擺設嗎?」
半空中浮動的身影忽然頓住,數百道目光一同射向此處,或複雜或不屑。
青平王抬手撫掌,後方侍從立即掀開鸞駕車簾,露出早早坐在其中的一人,他緩緩起身,眾人打眼看去,只見一個身披兜帽大氅,面色蒼白,喉間繫著一段錦帶的少年走下車駕。
林斐然見到他,瞳孔微縮,心中掠過一絲驚訝。
來人正是之前在朝聖谷見過的,那位言出法隨的「天行者」。
他一齣現,周遭將他認出的細腰王等人立即倒吸口氣,目露狂熱,對青平王之前說過的話更是全然相信。
「大人!快幫我們把這個老道士殺掉!」
李長風聞言側目看去,目光狐疑,他喃喃道:「凡人嗎?好弱的靈脈。」
他雖然有修道的資質,但靈脈實在太弱,幾乎與凡人無異,一個凡人怎麼敢闖入這樣的亂圈?少年並不理會他們的叫囂,只從車上步下,看了林斐然一眼,顯然沒認出她就是朝聖谷中阻止他們爭奪靈脈的修士,但看向她的目光也並不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