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

她道:「金瀾的確是靈寶,可以撐上許久,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,你必須得將那枚鐵錐擊碎,然後破去他的降聖假面!」林斐然心中一動,當即道:「那便用你先前教我的劍法,如風迅疾,定然能從雷雨中突襲而出!」

劍靈落於林斐然身前,身形忽然虛幻,此刻只她一人能夠看見,劍靈開口道:「那便同我一起。」

她踏步而出,林斐然當即執劍跟上,步法奇幻,手中金瀾劍漸漸流出一道金光。

「先劍主一直想要寫出一部最快的刀功劍法,我們以為,最快的刀劍,應當能夠斷江、裂雪、撕風——只可惜,如今的功法只能做到其一。」

「為何?」

「因為這個功法只寫到一半,堪堪斷江。」

「你們很執著於斷風?萬般兵器皆以快為利,意境卻獨屬於人,我不太懂,為何在你們看來,快刀的最高境是撕風,任何一個坐忘境的修士都能做到。」

「做到?只是將風震散,那也叫撕裂嗎,風仍舊在兩側,意味著它早早就躲開了。

風無形,風無魂,風無意,它無處不在,只是平時蟄伏四周,伺機而動,只要你略略收手,它就能順勢平地而起。沒人能斷風。

但最快的刀、最利的劍,能在風中一往無前,瞬移千刀,讓風無處可散,無地可伏!」

群雷落下,林斐然猛然將金瀾傘高高擲出,撞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轟鳴,炸開的雷光劃破她的袍角,凝聚她的眼前,照亮那雙一往無前的雙目。

她道:「劍法為何!」

劍靈同樣縱身,右手擇擺而出,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冷靜,卻又有一點難以抑制的激盪。

「不論刀槍棍棒,形為其表,意為其真,意到則形到,意無則形空。這套劍法原本無名,後來,有人給它取了個名字,叫做——

定風波。」

劍靈聲音柔和,身形卻極為有力地舞起劍法。

「春桃起,江水蕩滔滔。」

金瀾傘光華大顯,金紅之色霎時間蔓延而去,這道光芒並不銳利,反倒十分柔和,如同初春之風捲起滄浪,她在傘下游走,一劍劈過,前方驚雷驟滅!

「落英盡,孤鳥空悲嚎。」

趁此空隙之時,林斐然立即翻身躍起,踏於金瀾傘之上,借力躍起,如同鷹擊長空一般,手中長劍霎時分出數道劍影,於獵獵疾風中盡數向空中那道鐵錐擊去!

蒼然聲響,鐵錐如同泥丸一般被輕易穿透,破做碎片,百十道雷光頓時順著劍身遊走,盡數擊到林斐然身上。

百十道總比千萬道好,她旋身退去,正要生生忍下時,卻發現筋骨間傳來些許麻癢之意——

靜寂許久的劍骨彷彿得到一陣春雷薄雨滋潤,從先前的緩慢凝聚,化為碧竹,節節破高!

林斐然眉頭皺起,骨縫罅隙間的劍骨突長,她動作有片刻凝滯,劍靈卻彷彿早有預料,繼續道:「不要停下,隨我一起——

第三式,韶年散,風獨影單隻。」

林斐然抿唇忍下,隨劍靈而去。

數十道劍影分散之時,她腳下踏出步法,竟也如劍影一般分作數個,每一個她都在舞劍,每一個她也都向同一處匯聚而去。

劍指之處,正是那高如山嶽的偽靈與穩坐掌中的青平王。

一個林斐然就難以應對,更何況是十個、百個!

每一個她都在獨自施展劍法,銳不可當,青平王立即飛身而起,左右開弓同時出手,身旁法陣一個又一個出現,光華明滅,不過兩人相比,竟戰出群鬥之像!

青平王面容再變,由青轉紫,狹長的鳳目上下擴大,豎如蛇瞳,眼中卻又有苦淚泛出!

他大手一揮,手中執起一張錦帕拭淚,周圍頓時滲出濛濛細雨,十分柔和,傾刻間便將林斐然包圍其中。

只在這一瞬,林斐然又見到了滿山的大雪,見到了在雪中踽踽獨行的自己,見到了滿山圍獵而來的同門。

她趔趄半步,心中尚有一絲清明,只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幻覺,她當即舉起手中長劍劃過,於是眼前雪色陡然倒轉,只餘滿目鮮紅!

血泊中,母親面色蒼白,撫著她的臉龐,顫聲道:「不要恨……」

林斐然望著她的面容,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,手中長劍微松,在尚未來得及反應前,不知何處來的悲苦之淚便已佈滿雙眼,十分酸楚。

只是還未來得及落下,她便被母親猛然推開。

她嘶吼道:「我這般說,你便要這般信嗎?我的血仇,我的不甘,我的痛苦,誰來為我討回!」

父親擁著母親,沉默不語,望向她的目光卻也是責怪。